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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禹延神情这才缓和一点，过了几秒，顾禹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他：“你最近见过戚玉？”　　隋挽意挑眉：“怎么忽然问这个？”　　“今天听江闻铮提了一句。”顾禹延嗤笑，“他是不是还是那副死人脸？”　　提起前几天的遭遇，隋挽意终于有了点真实笑意：“脾气比你说得还差。”　　顾禹延乐了：“正常，他那种脾气没人受得了。”　　隋挽意靠在车门边，慢悠悠补刀：“但江闻铮好像挺受得了。”　　下一秒，顾禹延直接笑出了声，那点压了一路的低气压总算散开一点：“那只能说戚玉也算遭报应了，一报还一报。”　　隋挽意耸了下肩，不置可否：“可能吧。”　　明明半小时前他们还差点在车里吵翻，现在居然又能这么平静地聊别人，隋挽意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就像过去很多年一样。　　顾禹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情微微顿了顿，随后，他目光落在隋挽意侧脸上。　　灯影从车窗外扫进来，映得那张脸有些苍白。　　顾禹延想起刚才在车里，自己那些明显带了情绪的话，其实今晚这件事，本来也不全怪隋挽意，甚至认真说起来，是他先把火发到对方身上的。可让他直接道歉……　　顾大少爷显然做不到。　　于是空气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顾禹延皱着眉，像想说什么，又卡在那里。　　隋挽意看了他一会儿，玩味地笑了：“顾总。”　　“嗯？”　　“你这样看起来很像便秘。”　　顾禹延脸瞬间黑了：“隋挽意。”　　隋挽意却已经偏开头笑了起来，那笑意很淡，却是真实的。　　顾禹延盯着他，忽然又没脾气了，最后只能冷着脸移开视线：“懒得理你。”　　隋挽意靠着车门，慢悠悠开口：“你不用和我道歉。”　　顾禹延动作一顿。　　隋挽意语气很平静：“今晚这件事，本来也不只是你的问题。我没应付好你妈，我也有责任。”　　顾禹延沉默两秒，看着隋挽意笑了：“你还挺会给自己揽锅。”　　“不是揽锅。”隋挽意垂着眼，“只是实话。”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方才的经历更让他确信蒋清筝那一关不好过，“蒋阿姨本来就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　　顾禹延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隋挽意面无表情：“晚了。”　　顾禹延靠在座椅里，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隋挽意偶尔炸毛的时候还挺有意思，至少比平时那副冷冷淡淡、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顺眼。　　想到这里，他低声道：“不过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隋挽意抬眼。　　“我不是不敢反抗她，只是没必要。”顾禹延望着窗外，语气散漫，“她决定的事，硬碰硬没用。越反抗，她越来劲。”　　隋挽意静静看着他。　　顾禹延扯了下嘴角：“所以一般这种时候，我都会先敷衍过去，然后再想办法。”　　隋挽意眨了眨眼，顾禹延其实比所有人都更了解蒋清筝，只是他习惯了用一种懒散又玩世不恭的方式处理问题。　　看起来像不在乎，实际上只是太会迂回。　　想到这里，隋挽意幽幽道：“哦。”　　顾禹延眯起眼：“你那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隋挽意推开车门，夜风一下灌进来，他站在车外，低头看向车里的顾禹延，煞有介事补了一句，“我只是突然觉得，你有时候，也没那么像个废物alpha。”　　顾禹延：“……”　　他气笑了。　　你老婆要有新男朋友了　　隋挽意进组是在三天后，《第七日》的拍摄地点定在都城郊区的影视城，今天是剧本围读　　隋挽意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他刚推门进去，便听见有人叫他。　　“隋老师？”声音很年轻。　　隋挽意抬头，说话的是个高挑俊朗的alpha，对方大概二十四五岁，眉眼生得极好，五官锋利却不显攻击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起来时甚至有种少年气。　　隋挽意认出了他，苏曜，近几年最火的新生代偶像之一，选秀出身，唱跳俱佳，后来转型拍戏，背后是联盟老牌资本，资源好得惊人。　　更重要的是长得确实帅，会议室里不少工作人员都在偷偷看他。　　苏曜却已经主动站起来，他笑着伸出手：“你好啊，陈青。”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导演率先笑了：“好，小苏已经进入状态了。”　　隋挽意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青，是《第七日》男主的名字，也就是他即将要饰演的主角的名字。　　苏曜显然是以一个玩笑在和他拉近距离，却令隋挽意有些恍惚，这种自然又坦荡的亲近感太陌生了。　　这个圈子里有太多人面兽心的人，不真诚、不可信；家里人亦对他没什么亲情，执着于把他买个好价钱；顾禹延更是从来不会这样，和那个alpha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只会皱着眉盯着他看。　　想到这里，隋挽意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出手：“你好，李观澜。”　　苏曜眼睛亮了亮，两只手握在一起。　　导演立刻满意地点头：“不错，这感觉就对了。”　　他很满意苏曜身上的这种鲜活。　　李观澜，是《第七日》里的另一个主角，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由、鲜活、热烈。他和陈青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陈青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下长大，他的世界只有戒律、经文与神明。　　两个人在大学相遇，陈青孤僻、沉默、与所有人格格不入，而李观澜却像太阳一样闯进他的世界，会替他说话，会陪他吃饭，会拉着他逃课去海边。　　会笑着说：“陈青，你怎么活得像个老头。”　　人总是会贪恋被照耀过的温暖，陈青也不例外。　　于是在某一个有月亮的夜里，陈青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他。　　---　　围读正式开始，导演没有急着讲戏，而是让演员直接读。　　第一场，大学图书馆。　　李观澜坐到陈青旁边：“你每天都在看这些？”　　“嗯。”　　“不会无聊吗？”　　“不会。”　　“那你谈恋爱吗？”　　“……”　　“你脸红什么？”　　会议室响起笑声，苏曜读台词的时候很有感染力，甚至不像在念剧本，更像真的坐在陈青面前。　　隋挽意却越来越沉默，陈青太像他了，不像角色，像另一种人生里的自己。　　陈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觉得那是罪，隋挽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顾禹延产生超出界限的情绪时，也觉得那是错误。　　陈青相信神，隋挽意相信自己，可他们最后面对的东西却一样，都是背叛。　　背叛信仰，背叛坚持了很多年的东西。　　会议室越来越安静，直到读到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　　陈青终于决定放弃他的主，他站在雨里，看着李观澜。　　“即使爱你是一种罪，我也依然爱你。”　　导演放下剧本，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隋挽意，因为这一段太难了。　　而隋挽意读完以后，久久没有抬头，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剧本最后，陈青放弃了一切，选择李观澜。　　可李观澜最后却和女人结婚。　　留下陈青一个人。　　导演沉默几秒，轻声问：“怎么样？”　　隋挽意垂着眼，半晌，才低声道：“很疼。”　　导演点头：“对，就是要疼。陈青这一生最大的悲剧不是爱上男人，而是他为了爱情背叛了一切，最后发现爱情也会背叛他。”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有多残忍。　　……　　……　　围读结束已经是晚上，人陆陆续续离开。隋挽意却还坐在那里，剧本停留在最后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脚步声忽然靠近，苏曜把一瓶水放到他面前：“还没从情绪里出来？”　　隋挽意回神，目光有些恍惚：“什么？”　　苏曜笑了笑：“角色。”　　他在旁边坐下，没有刻意安慰，只是语气很轻松：“我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也难受了好几天，觉得李观澜挺混蛋的。”　　闻言，隋挽意终于笑了一下：“确实挺混蛋的。”　　苏曜耸肩：“所以别太入戏。毕竟你是隋挽意，不是陈青。”　　那一瞬间，隋挽意怔了一下，已经很久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看着苏曜，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个很好的alpha，鲜活，热烈，像剧里的李观澜，也像陈青会喜欢上的那种人。　　“我明白。”隋挽意说，“你也很像前期的李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