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神走得厉害,心思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飘远,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地。 也许,当初就不该开这个店吧。 渐行渐远的声音中,郁想正神思恍惚,视线里忽然多了几个人。 他的位置正好靠着半面玻璃墙,许鹤恩跟业主代表从外面路过,侧头看了眼,在门口停下了。 屋子里的人赶紧都站了起来:“许总,卢总,早上好。” 许鹤恩看了眼郁想垂头丧气的倒霉模样,问:“你们在干什么?”运营总监忙把事情的由来始末汇报给他。 郁想已然麻木。 说书吗?这都一声叹息 有杀气。 这个词平时在小说电视里出现,郁想都会觉得太夸张,但现在他脑子全是有杀气有杀气。 并非绝世高手最终决战的场景,气氛依旧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灰暗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被沈叙丞陌生而磅礴的气场压迫得张口结舌,都不知道这霸道宣言要怎么接才不会煞风景。 或许,自己还是听书听少了。 怎么处理?是去理论,还是直接打回去? 沈叙丞就不是会打架的人,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体面克制,讲究分寸。既然是这样,就完全没必要再去折腾,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郁想在原地踟蹰,直到沈叙丞再次对他招手,才不情不愿地往里面挪,他非常可疑地扭开脸,不想让对方在光线下看清自己的伤势。 见他这样墨迹,沈叙丞干脆自己走了过来。 短短几秒钟里,郁想推测,他八成是打了店里的手机,毕竟下班之后,前台会转接电话,把手机带回去。 他问一句你们经理怎么了,同事多半也就说了,小莹虽然嘴严,肯定架不住他刁钻的问法。 那些零碎的信息完全足够让他拼出事情的全貌,他这么聪明的。 如今郁想也顾不上求证,因为沈叙丞在站定之后,看上去真的非常生气。 在郁想下意识要躲避之前,沈叙丞先发制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你没去公司啊。” “嗯。”沈叙丞不为所动,专注地盯着他的脸,试探性地碰了碰可疑的颜色,“这是……?” 不能再把明绪扯进来。 郁想如今对他说谎已经非常自然:“刚才要去楼上见运营总监,我自己临时用化妆品遮了遮。” 沈叙丞不接话,一味沉着脸,指腹在他的颧骨上缓缓移动,分辨出更多肤色不均的区域。 这下郁想脸上的怪异就都合理了。总算初步检视完毕,沈叙丞说:“先去洗掉吧,闷着对伤口不好。” 而郁想的心里,几秒之前还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刚刚从小会议室里逃出来时,简直想在电梯里转两个圈。 眼下在沈叙丞的沉郁中,他也跟着重新变得忧郁。预感到这个原本已经顺利结局的事故,又得重头开始处置一遍。 他真的有点厌烦了。 可郁想还是点了头,去操作间挤了点店里的卸妆产品,再对着客用卫生间的镜子,慢慢擦着脸上的遮瑕膏。 不一会儿,底下的瘀伤再次显露,比起早上又吓人不少。郁想小心地从镜子里看,果然,随着伤口重见天日,沈叙丞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磨磨蹭蹭地,郁想收拾好自己,最后洗了脸拿纸巾擦干。 在沈叙丞的沉默中,他低下头,不知该说点什么。 鞋面上还有昨天留下的泥点,干了之后变成灰白的斑驳。 沈叙丞的眼睛如同被阴霾遮盖的镜子,他再次上前,轻轻抬起郁想的脸,左右端详:“这么严重……还有哪里受伤了?” 郁想明白,如果他再嘴硬说自己没事,沈叙丞有极大概率会直接开始检查,只好诚实地说:“手,跟膝盖。” 他给沈叙丞看自己的掌心,擦伤结了层薄痂,边缘翻起的皮还没有完全贴合,不免狰狞。 沈叙丞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受伤的手翻过来又覆过去。接着他蹲下去,往上推着郁想的裤子,一把抓住后者的膝窝,不许他回避。 “……小想,”等看清眼前的伤痕,沈叙丞压抑的声音从低处传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其实被两人之间这样的诘问弄得有些伤心,但郁想强颜欢笑:“哎,又不是多大的事,再说本来就那么晚了。” “很晚吗?你不回家,我又不会睡。” “……” 郁想自知理亏,他不愿让沈叙丞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可沈叙丞扶着他受伤的膝盖,抬起头盯着他,让他躲无可躲。 郁想嗫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想说?” “这不都一样吗?”显然沈叙丞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郁想被他看得别开脸,“我怕你担心,怕你妈妈知道了,更觉得我不行。” “她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叙丞的眉头皱得更紧,像是郁想说的话让他无法理解。 “她本来就……”算了,别挑拨人家母子关系,沈叙丞已经尽力在维护他了,他不能让对方认为他还有不满,还想要更多。 沈叙丞也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又绕了回来:“再说,你不说,我就要靠猜的,这样我不是更担心吗?” ……好难啊,比当年毕业答辩还要难,沈叙丞的每个问题都在后面追着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