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昨天不想回家…… 郁想换了个应对思路:“是,我可能是没想得很周到,但是,我觉得这是店里的事,我应该自己解决好,我不能什么都靠你。” 或许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不用你管我。 “你解决的结果就是连家都不回?” 不要再反问我了! 郁想在心里喊了一声,感觉自己像是没考好的学生,被老师抓着错题一道一道地审问,而他再次全部答错,只想把卷子撕碎了扔掉。 他自暴自弃:“你要是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沈叙丞似乎想批评他几句,又在他的伤口面前败下阵来,慢慢站起身,“小想,我整夜没睡。跟自己说,他难得出去玩,别打扰他,可还是每隔一会儿就得看次手机。” “……”我也是啊。 他停止了反问,郁想反而更加招架不住。这个男人怎么样都行,唯独在自己面前示弱,会让郁想充满了自责。 “结果你店里的人知道,酒店的人知道,明绪也知道的吧?就我蒙在鼓里,小想,你多少要考虑到我。” 昨天的事郁想确实是受害者,即便如此,现在他也很动摇,沈叙丞看上去这么难过,全是因为他:“……对不起。”他小声说。 “我不是要你道歉……”沈叙丞同样快说不下去,“我只希望再有这样的事,你得跟我说。” ……那你呢?你妈妈身体不好那么久,你不也没让我知道吗?你往医院跑了那么多趟,你不也从来没说过吗? 心里虽然在反驳,可是郁想缺乏跟沈叙丞当面对质的勇气。他有很多话想说,生怕口不择言后,他们之间就会产生真正的争吵。 何况这段日子以来,他始终如履薄冰。 他试图亡羊补牢,主动些,去用心经营好他们的关系,不至于成为被沈叙丞轻易放开手的那个人。 所以现在最不该发生的就是争执。 郁想只好说:“我知道了。” 沈叙丞的神情动了动,他应该是也发现这样谈下去不会有好结果,两个人的频道完全对不上,于是结束了复盘:“行吧,你在店里等我。”说完就往电梯走。 郁想心道大事不妙,膝盖疼也顾不上了,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你去干什么?你不要冲动。” 经过刚才的几轮无效沟通,沈叙丞现在看上去倒是跟冲动完全不搭边,他所有的情绪都在往回压,平静得很:“我去跟你们酒店的人了解情况,你放心,我不会在酒店把他怎么样的。” ……这让人怎么放心?! 郁想唉声叹气,一晚的疲惫和一早的起伏全都涌上来:“这事就让它过去吧,行吗?好不容易酒店那边松口了,许总发了话,他们已经不会追究我了,那个客人酒店也会拉到黑名单,还要怎么样呢?” “那你受的伤就这么算了?”沈叙丞忽然发火,“你让我什么都不做?” 郁想心里不是没有触动,沈叙丞会大发雷霆,完全是因为他,愤怒只是心疼的表现形式。 可沈叙丞的情绪里有种霸权,你要按我的方式来被“保护”,让郁想在感动的同时,不太舒服。 为什么沈叙丞就不能听听他的意见?非要把事情再次闹大,让他昨夜和今早的隐忍全部付诸东流。 自己低头认错,处理好了一切,可是沈叙丞一来,这些全都不算数了。 非得展示他的能力,非得让他出面去解决,衬托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打架打不赢,说道理也说不过,就连工作上的事情都解决不好,最后还是得要那个大名鼎鼎的靠山男朋友来收场。 郁想忍不住了:“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好吗?” 话音落下,他和沈叙丞同时怔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安静得能听到电梯在不远处上下。 覆水难收,郁想屏息凝神,难以预料对方会作何反应。 过了很久,沈叙丞才说:“……好。” “……”郁想松了口气。 “但你得跟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那口气又提了起来,郁想抿了抿嘴,不说话。 见他居然没有马上答应,沈叙丞满脸不可思议:“好歹要检查膝盖,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可是我今天还要……”郁想都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了。他已经撒了太多谎,做了太多决定,承受了太多起伏,他的电池快耗尽,“我还要交包装设计给客人,我得先上班。” “现在找个人去做不就好了,我让公司里的人来做。”沈叙丞的语速开始变快,他掏出手机找人,“你把需求告诉我,今天给你出稿。” “我不想麻烦你的人……”郁想的声音小了点,但他没有让步,“我自己会做。” “这不是麻烦,我也不会让别人白干本职外的事。” “我能做好自己的事!”郁想冲口而出。 沈叙丞的表情变得很困惑。 说出口自己是轻松了,郁想马上看不得他那落寞的模样,忙把他的手握住:“我的意思是……” “还是要去医院。”沈叙丞已经打定主意,不容更改,“你不想用我的人做设计,那就随你,但膝盖必须检查,实在不行,你就把电脑带着,候诊的时候弄。” 他看上去累极了,郁想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已经等了多久,显然他完全抛下了工作,而自己还惦记着客户。 在沈叙丞疲惫的退让里,郁想也失去了坚持的心气,他说:“……哦。” “……” 沈叙丞看着他,大叹一声。 独木成林 这一声气叹得又沉又长,山崖开裂,碎石滚落,余音在谷底久久回荡。 郁想的心跟着一慌。 他连忙拉住沈叙丞的手,怕后者转身就走掉。这念头可谓毫无道理,毕竟沈叙丞从来不会在他需要时抽手离开,可他就是害怕。 然而他又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去让对方不要生气,或者不要对自己失望。 沈叙丞大概是见他骤然紧张,表情从方才的紧绷中松了松,无言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他。 郁想盯着沈叙丞的领带,依旧是自己给他挑的,心像被人按陷进去。 几秒的无言中,刚刚那一触即发的糟糕的气氛已经悄然散去。 郁想放弃了,脑袋一低,额头抵住沈叙丞的肩膀,等了等,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又轻轻撞撞他。 这下,他如愿以偿听到了沈叙丞短促的笑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双把自己拢进怀里的手。 这个怀抱还是如此可靠,要是自己可以没有压力地一直倚靠在上面,那就好了。 “你别不管我。”郁想说。 沈叙丞用下巴蹭蹭他的头发:“不会的。” 郁想鼻子有点酸:“你不欠我的,不用事事都替我做好。” 这回,沈叙丞没有着急反驳,而是又问:“还有呢?” “还有……”郁想叹息,“我也说不上来……” 剖白完,不免狼狈,他把脸埋进沈叙丞的怀里,不肯抬头。 沈叙丞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似乎是真的明白了很多,他松开郁想,“这事以后不说了。去拿电脑吧,我们上医院。” 郁想没再多说,回办公室把电脑装进包里,听到沈叙丞在外面接起了电话。 他走出来,沈叙丞正说到:“可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叙丞更加为难:“下午?”他看了眼表,又看看已经准备好出发的郁想,“……我等下回给你。” 郁想问:“公司找你?” “嗯,合作方只有今天白天的时间,晚上就要回国,他们还是希望能跟我谈。” 郁想连忙说:“那你快去吧。” “可是……” “我没事,”他帮沈叙丞理了理领带,“我自己去医院,看完膝盖就告诉你。” 然而沈叙丞还是犹豫。 他跟这样瞻前顾后,左右为难,自然又激起了郁想十足的愧疚,再次对他保证:“我一定会去的,我现在就去。”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水疗中心前台约定好,沈叙丞临走前又看回来:“去了医院,今天就不要上班了,我也早点回家。” 郁想说:“好。” 沈叙丞总算松了口气,他如释重负的表情,也让郁想感受到了解脱。 等他进了电梯,店里又寂静了。郁想慢慢把手伸开,又慢慢握拢,像是在测试痂皮能承受的张力。 这就走吗?不然看看这会儿店里有没有什么要忙的。 郁想走到接待台后面,坐下磨蹭。 一个人去医院这件事,比他以为的还要难。 真讨厌那地方,真不愿去。 ……但是已经答应了沈叙丞。 大堂人不少,郁想无精打采地绕过当中的巨大花艺。经过之前的折腾,膝盖真的越来越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