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很漂亮。” “是令箴漂亮。好吧,我长得不好看。” “他不会拍。”孔令箴扔下一句,走远。 天空被夕阳映红,江面的颜色随之变浅淡。一只笨拙的飞蛾绕着花园的玫瑰形灯罩飞舞,孔令箴凝神看片刻,取出手机拍摄。 “你三个多月没回去了。” 她侧头看来人,“我也得有点私人空间。” 李在镕默然须臾点头。 这里到处弥漫着无花果树的阵阵幽香,月光和幽远的乐声融合在一道,容易让人心旌摇曳。想到他一把年纪了强逼自己跟年轻人凑一块,孔令箴一阵胸闷,“你这么忙,先回去吧。” 他走近,伸手从她头发上拿下一片黄绿相间的树叶,“一起走。” “四十多岁的男人也好意思纠缠二十多岁的女人?”陡然响起一道男声,是李善浩。 李在镕转头看他,不怒自威,“别没大没小,她是你婶婶。” 作者有话说: 无 婶婶?李善浩目光在李在镕、孔令箴之间来回打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是我妻子。” 李善浩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孔令箴抬脚离开,告别众人,开车回别墅,进屋刚倒杯水喝下,李在镕就回来了。 “别逢人就说我们结了婚。” “怕影响你行情?” “对。” “如果因为你结了婚,就对你产生不好的想法,那说明也不过如此。” “可我不想是个人都知道我已婚,哪怕是名义上的。” 李在镕欲说又止,转身上楼。 孔令箴本想提一句李善浩要动身去香港,但转念又作罢。 她已说了关键的信息,他要是应付不了,就是他的问题。 入睡前,在阿宽发的一众剧本里,孔令箴相中了《神龛之下》,故事大致内容是在首尔城南的贫民区,一座名为‘圣母恩典之家’的教会收容所,收容着无家可归者、单亲母亲、精神障碍者,它由牧师朴载河创立,自称‘基督教灵修院’,不设讲道,只行‘净化仪式’,信徒无需交钱,只需交出‘执念之物’,焚烧于神龛前,以示‘断绝尘世’。 ?一名美院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应届生,杨真知,为换取食宿,负责清理教会收容所的储藏室,每天都会跟神龛打照面。 神龛的结构是三层木架,上层是圣母像、十字架、香炉,中层是信徒焚烧的灰烬,每天都需要清扫。 她无意中发现底层有三件未焚之物,一只断掌手套、一张选票、一张奶嘴。 据教会记录,断掌手套的主人是名十七岁的少女,精神崩溃,自行离院。 婴儿奶嘴的主人是一名未婚妈妈,教会记录写着‘母子平安,婴儿已转交圣婴院’。 选票的主人则是一名流浪汉,教会记录写着‘被主召唤,前往天国’。 这三人消失了,登记表的签名处皆为‘自愿’,但笔迹全为朴载河代签。 她想到朴载河一次醉酒对自己动手动脚,便直觉对方不对劲,果然不久后她发现神龛的墙板能撬开,发现了里面藏着一封遗书,正是断手掌的主人,一名十七岁的少女,表示自己被教会‘灵修’期间被朴载河性侵,但报案无门,家人还领了朴载河五百万,签保密协议,便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经过多方打探,杨真知了解到手套是少女死前最后戴过的。 选票的主人流浪汉,目睹少女被性|侵,便投票反对给予宗教特权的议员,被教会‘劝导’后,未再出现,警方调查后结案:无主尸体,无法确认身份。 同样知道少女被性侵的未婚妈妈则被注射镇静剂,记忆被‘治疗’,婴儿被转卖。 杨真知想把遗书与未焚烧之物交给警方,但父亲说‘他背后有官员、当地财阀,你要搞清楚社会规则,如果搞不清,会像他们一样消失’。 朴载河把她重病的母亲接到了医院治疗。 杨真知最终选择成为‘沉默的共谋’。 这故事反映的是韩国社会的结构性溃烂,政府放弃对贫困群体的保障,使得宗教组织成为事实上的‘社会福利提供者’,招致底层‘以信仰换生存,以灵魂换饭票’。 神龛不再供奉神明,供奉的是社会规则,规则的代价是底层的无声湮灭。 孔令箴问导演、制片方是谁。 阿宽说:“导演是黄东赫,制片是cj集团的副会长李美敬。” 黄东赫?去年上映掀起社会舆论的《熔炉》的导演。 至于cj的李美敬,韩流教母,李在镕大伯的长女。 她答应合作,一定了她,就马不停蹄物色其他演员。 这期间她专程去了解韩国的教会,去做礼拜,尝试理解当地信徒的生活。 祖父祖母是基督信徒,她十四岁时给了她贞洁戒做礼物,希望她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锚定个人价值观,抵御外界诱惑,尊重自我,敬畏承诺,等待真爱。 但二十岁的时候,人生逐日脱轨。 身非洁,魂非净。 她去中国出席完活动,回到首尔就参加剧本围读。饰演朴载河的是李政宰、未成年少女是金高银、流浪汉是孔刘、未婚妈妈是林秀晶。 阿宽说导演原本计划叫李秉宪来朴载河,他奸诈气质更浓,但他没档期,就叫拼命十三郎李政宰出演。“现在你们搭档就是票房+口碑保证。” 娱乐圈的资源赢家通吃。目前忠武路的电影剧本率先递给她和全度妍,她俩看不上,就轮到裴斗娜。男演员则是李秉宪、元彬、黄政民、李政宰、河正宇之流。 《神龛之下》的开机仪式当天,剧组弄了整只烤猪头供奉,祈求票房大卖,项目顺利。全程无焚香,无红布,仅以鞠躬与静默完成仪式。 李善浩来探了两次班,第一次和赵源进、李善英一起,第二次和林世玲一起,并以孔令箴的名义请了全剧组喝咖啡,吃水果捞。 林世玲来探班李政宰。这两年两人传出了绯闻,有人透露李政宰在林世玲对街买了房,但李政宰回应称二人只是事业上有交集。 尝了块西瓜块,孔令箴放下水果拼盘,打量不远处挨着坐的李政宰、林世玲,前者说了什么,后者乐不可支。 阿宽悄声说:“其余人都在看他们呢。” 李善浩挨着孔令箴坐折叠椅,“离异妇女开启第二春有什么好看的。” 孔令箴笑,“离异妇女没看点,但她的出身和前夫有爆点。” “她的前夫是你的——”李善浩戛然而止。 阿宽望望天。 李善浩对孔令箴耳语,“源进说,你和丈夫是开放式婚姻。” 孔令箴一根食指戳走他脑袋,“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他笑,她不是美,是美的尸体,神明遗落的符咒,能吸引任何人,李在镕的妻子这一点,又添了世俗的危险性。 传来一阵骚动,导演起身相迎,是李美敬以及李在镕来了。 安静片刻,有人窃窃私语。 “三星太子怎么来了?” “看前妻跟新欢恋爱?” “疯了吧!制片是他大伯的女儿。” “关系会好吗?一个是上届废太子的长女,一个是上届夺权者的长子。” “反正我看李政宰傍富婆傍得很开心。” “富婆还是前女友金敏喜介绍的,真乱啊他们。” 孔令箴左耳进右耳出。 导演含笑招手叫她、李政宰过去,二人作为主角向李美敬、李在镕问好。 “诶哟,担不起。”李美敬立即笑着一只手搭住孔令箴的手腕,制止她鞠躬,“能找到你演我们的戏,是荣幸。” 导演连声附和是。 李政宰含笑看一眼孔令箴,后者朝李美敬微笑道:“您抬举我了。” 李美敬笑了一笑,冲李善浩招手,“还不过来?” 李善浩步态悠哉走来,朝李美敬和李在镕颔首致意,“姑姑,叔叔。” 李美敬说:“你也对娱乐行业感兴趣了?” 李善浩看一眼李在镕,语气玩味,“是啊,感兴趣。” 李美敬目光含笑地奇怪看他一眼,随后对李在镕道:“那你……” “我随意,你去忙你的。” 李美敬点头,朝躬身背着他们整理导演箱的副导演走去,导演对孔令箴道:“趁天黑前,我们赶紧把大结局拍了。” 大结局先拍,余下的戏份届时去教会取景拍。 孔令箴和导演暂别李善浩、李在镕。导演不忘吩咐助理照顾好李在镕。 导演喊过action后,变成杨真知的孔令箴把自己在教会的所见所闻烧了,镜头拉远,灰烬飘落,她绝望至极,但哭不出来,脸色麻木,脑海浮现阳光穿过彩窗,照在神龛上的圣母像,正对着她笑。 贯彻始终的神龛被送到了护国法会上,善男信女对其顶礼膜拜,为它花了很多心思,一个工艺的瑕疵都要争论半天,却偏偏不懂神龛修得再好,也比不上多做几件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