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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装什么傻？你不是答应我会配合吗？”　　“我说配合，没说要撒谎。”任思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舒辛轻轻叹了口气，“没撒谎。拍照片的时候我们确实是正常的合作关系。”　　“那现在呢？”任思礼问。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沉默很短，不到一秒，但任思礼觉得它很长。　　他在那个沉默里等，等着一个答案。但舒辛没有给。　　“现在呢？你怎么不说话？”　　任思礼挣扎在那个沉默的泥潭里，鼻头一酸，“我们现在不是在交往吗？”　　舒辛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任思礼，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交往和不交往两种关系的。”　　任思礼愣了一下，然后他嗤笑一声，脸上却没有笑意。　　“别把你的不负责包装得那么哲学，”他的声音拔高了，“你这套对我没有用，混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任思礼咬着牙继续喊道：“怎么又不说话？”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到现在都还想着怎么糊弄我，是不是？”　　委屈，愤怒，不甘，因舒辛的不作为，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来。　　“舒辛，你真是太坏了！”　　任思礼直接挂了电话。手机被他扔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　　他盯着备忘录里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心脏剧烈起伏着，像在看一段需要删掉的台词。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但任思礼的情绪还未平复。　　他侧过身躺着，手机在枕头旁边暗下去了，但他没有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消化什么，只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最后挂断的方式不对。　　他后悔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后悔的是挂得太急，还是后悔打了那一通电话。　　如果他不接，他还可以假装舒辛没有联系他。　　但接了，那截沉默就钉在了那里，困住了他。　　任思礼又拿起手机查看——没有任何来电和消息。　　“这个混蛋。”任思礼不再期待，把手机扔得远远的，躺在床上闭眼。　　电话那头，舒辛还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屏幕上的通话已经断了。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屏幕光映在脸上。他没有拨回去，也没有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边好像还留着任思礼挂电话前那句“你真是太坏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舒辛甚至能当场笑出声，但换了任思礼　　任思礼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语言系统已经被气得失灵了。　　他不会用“坏”来形容一个人，他只会说“你他妈有病吧”。　　能说出“太坏了”，是因为那些更难听的已经说完了，只剩下这句拿不上台面的、像撒娇一样的话。　　舒辛慢慢松开手，手心有一道被手机硌出来的、浅浅的印子。　　他不是没被人挂过电话。　　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至少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给不了。　　心痛的感觉来得比他预想的慢。　　他发现自己之所以说不出那句“现在不是时候”，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时候了”。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一个认真的人。　　认真的人不会配合你演戏，他们要的是你在场。　　　　3，010字08-02　　舒辛连着几天没去剧组。　　白天他待在酒店里，偶尔出门逛逛，多数时间对着手机看舆论曲线从高峰慢慢滑下来。　　像看水位退潮，他知道总会退，只是不知道退到哪一天才算彻底退完。　　他也不是真的在等那个“彻底”，只是这件事没结束之前，他没法正常地出现在片场。　　去了就会有人分心，就会有人看他，就会有人在任思礼和他之间来回扫一眼然后又移开。　　晚上他躺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再见到任思礼时，该怎么面对他春风吹野火般的、炙热的真心。　　恐怕，舒辛只能把自己也点燃。而下场，就是化成灰烬。　　第四天下午公关总监发来消息：“这轮舆情不会再有新的波峰了。”　　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锁了屏，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换衣服。　　他穿了件深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解开了两颗。然后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到了片场，他把车停在外围，走进去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剧组的人看到他来了，目光都不太对——有人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有人在忙着搬道具假装没看见，也有人看了他一眼又马上转开。　　大家都知道那些照片的事，也都看到声明了，但没有人知道那些照片到底是真是假。　　舒辛没有解释，也没有躲那些目光。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只是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周制片从监视器那边迎上来，步子很快，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压低声音：“舒总，收工后留一下，有事要说。”　　舒辛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过去，“你去我车里”　　周制片接过钥匙，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舒辛往片场里面走，脚步放慢了。　　任思礼背对着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翻着剧本，旁边放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副导演在旁边跟他说什么事，他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舒辛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着任思礼翻页的手，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把注意力放在下一段话上，但他翻完之后并没有在看那页上的字。　　舒辛走上前两步，在他身后站定。　　“任导。”　　任思礼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回头。　　看到舒辛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先出卖了他。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是先亮起来的，下意识的反应比理智快一步。　　但马上他就收住了，表情变得坦然，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发出一声轻哼。　　“这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呢？”他转过头，不再看舒辛，盯着远处某个点，眼神空洞。　　舒辛站在他旁边，嘴角弯了一下。“这小脾气。”　　任思礼没有接话。　　舒辛也不挑他的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红黑色纸盒，巴掌大小，边缘有些被压皱了。　　他把盒子递到任思礼手边，任思礼低头瞥了一眼，想了想，接过去了。　　打开，里面是八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买烟的时候看见的，”舒辛说，“想着你应该爱吃巧克力，就给你带了一盒。”　　“有心了，但是我看着怎么不像好东西呢？”任思礼拆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这什么味…”　　“辣椒。”　　任思礼低头看了眼包装盒，又转头看着他。　　舒辛就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　　任思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制片已经拎着一大袋东西从停车场回来了。　　人还没走近，声音先到了：“过来拿一下舒总给大家买的巧克力！”　　场务、灯光组、道具组的人围过来，有人探头看袋子里的包装。　　周制片一边递一边说：“有什么榴莲、海盐焦糖…拿到什么算什么吧。”　　“谢谢舒总！”有人喊了一声，接着又是几声。　　舒辛朝他们摆摆手，脸上挂着那种在剧组里才会有的假笑。　　他看着那些人分散开，有人当场拆开吃了，有人揣进兜里继续干活。　　他转回来的时候，任思礼正低头看着自己盒子里剩的七颗。　　“你不是说特意给我带的吗？”任思礼说话时没有抬头，声音也不大。　　“特意给你带了辣椒味。”　　任思礼把盒子盖上了，抬起头说：“舒辛，你干点人事吧。”　　他把剧本拿起来扇风，不再看他。扇了两下，又停下了。　　“不是你想变得特别吗？”舒辛说，“我只给你买了辣椒味，觉得比较符合你的脾气。”　　任思礼嗤笑一声，“我就是再有脾气，也不敢朝你发啊。”　　“你现在不就在跟我生气？”　　任思礼默不作声，拿起剧本接着扇。　　舒辛微微俯下身，在任思礼耳边小声说：“差不多得了，哄男朋友这种事我没经验，别为难我了。”　　任思礼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回过头，看着舒辛：“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　　任思礼的眼睛亮起来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着就要扑过来。　　舒辛伸手挡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回去。偷拍的人还没找到，想上头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