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明白。” 舒辛顿了一下,又开口:“报道源头那家媒体的投资方,查到了吗?” “查到了。长风资本旗下的一个刊,负责人姓孙。” “长风孙振?行了,我自己联系他。” 挂了电话,舒辛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翻通讯录。他先想了一下。 长风资本孙振,他以前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见过一面,当时换过名片,喝过一杯酒。 不熟,但有一面之缘。而一面之缘已经足够用来打一个电话了。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对面接了,声音带着一点应酬式的洪亮:“舒总?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孙总,好久不见。”舒辛的语气放松下来,像老朋友闲聊,“上次那个论坛之后,咱们有半年没聚了吧?” “可不是嘛,那次之后我就一直忙,也没腾出空来。”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舒总最近怎么样?” “还行,在马来西亚盯一个戏呢。”舒辛说,“今天找你,是有个小事。我这边有个戏,刚国内部分杀青,结果有家媒体发了个不实报道。我查了一下,好像是你下面的一个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对方的声音变了,笑收了大半。“哪家?” 舒辛说了名字,对方那边停顿了一下。 “舒总,我不知道这事。下面的人有时候接稿子不经过我这边,我也没法每篇都看。” “我知道你肯定不知道这事。”舒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你那边的人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枪使了。稿子里有几处硬伤,闹大了对他们刊的公信力也不好。” “放心吧,”对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我让下面的人问一下。如果真是有问题的稿子,我让他们明天之前撤干净。” “不急不急,你让人问一下就行。”舒辛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改天咱们当面聊。” 对方挂电话前补了一句:“舒总,这事你直接打我电话是对的。下次第一时间跟我说。” “那就谢谢孙总了,改天见。” 电话挂了。舒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窗外天色变暗了,城市的灯光正在亮起来,从低处的街道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爬,最后连远处的天际线都被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看着窗外那些灯火,没有立刻回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大学室友群的消息。 大刘发了一张截图,是那篇报道的标题,后面跟着一个问号。 紧接着是老赵的“我去”。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方旭冒出来:“这个沈某是不是沈确?是不是?” 大刘又补了一句:“前男友哦。” 舒辛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预备案已经走了,没事。” 舒辛锁了屏,没有再看。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面。 槟城的夜景不像滨海那么密集,楼与楼之间隔着空隙,像一张没有被填满的棋盘。 他盯着窗外看了十几秒,没有动。 视野里的暗处比亮处多,那些夹在灯火之间的空档,是他还没看清的部分,也是今晚最让他无法闭眼的部分。 这件事周制片到底有没有从中推波助澜,想借此趁火打劫? 如果周制片真的参与了这件事,他应该会在报道发酵的时候做点什么,让火势烧得更旺一些。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躲着舒辛,不露面,不表态。舒辛不知道他是良心发现,还是还没想好下一步。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流都变稀了。 手机又响了,秘书打进来的。他接起来。 “舒总,星耀那边的稿子,阅读量已经降了六成。评论区关了。” “嗯。”舒辛应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还有一件事,”秘书说,“孙总那边刚才让人回了个话,说那篇稿子的编辑已经内部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接这类匿名投稿。” “知道了。” 舒辛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 差不多了。 星耀不敢接招,孙总那边撤稿意味着源头被掐断。剩下的只是等时间过去。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件事至少在明面上不会再有新的波澜了。 晚上十点多,舒辛拿起手机想最后看一眼情况。 热搜榜上已经找不到那篇报道的相关话题了,他直接点进社交平台搜索,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某个资讯号的推送。 是那篇被删除的稿子的截图,发这条的人配了一句话:“删稿了?这是认怂了还是被打点了?” 底下的评论不多,但态度很明显:大部分人在嘲讽那篇报道经不起推敲,有人在说“造谣零成本”。 舒辛往下翻了翻,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任思礼发了一条动态,发送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配文很短——“收工。”配图是一张自拍。 任思礼穿着白色的短袖,表情放松,用攥着对讲机的手比了个耶。 照片的背景是片场,灯光还亮着,把布景的一角照得通白。 在画面靠后的位置,有两道模糊的身影站在灯光下——他和周制片,面对面站着,像是在说什么。 任思礼把焦段定在了近处,后面的两个人被虚化了,轮廓影影绰绰,但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舒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任思礼是什么时候拍的。 可能是昨天,可能是前天,可能是某个他没注意到的瞬间。 报道里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与演员保持不正当关系”,说他在“选角阶段私下接触演员”。 可照片里的他在异国片场,跟剧组一起熬夜赶工,在收工后站在灯光下跟制片人谈事。 这个画面不是摆出来的,是一个正在拍戏的导演随手拍下的日常。 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区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得多。不仅没有负面评论,甚至还给《边界》提供了一些热度。 他放下手机,拨了任思礼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任思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里有风灌进话筒的声响,像是在室外。 “你发那个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任思礼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发个收工动态而已。你看到啦?” “看到了。底下的评论我也看到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任思礼说,“大家都不信那篇报道。” 舒辛沉默了一会儿。“我自己能处理好,你不用多此一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任思礼开口了,语气平缓了些:“我发之前跟周制片商量了,他说毕竟《边界》是正在进行的项目,我们还是需要作出一点回应。发一张片场的照片,比发什么声明都管用。” 舒辛没有说话。 任思礼应该没有撒谎。他只是在把一件事往“我们”那边推,又不想让他觉得这是一个人的冲动,所以拉了一个人进来分担这个决定。 但舒辛知道,那张照片是任思礼拍的,是任思礼选的,是任思礼点下发送键的。 周制片最多只是“同意”了。 但正是这个“同意”的举动,让舒辛多了一层判断。 在“项目受到攻击”这件事上,周制片和任思礼站在了同一边。 哪怕他们之前的事上有分歧,哪怕周制片在暗处有自己的算盘,但维护《边界》的立场是一致的。 这是两个人之间那个共同利益的交汇点。舒辛想,周制片至少在看清楚利害之后站对了位置。 “你们稳住就行,”舒辛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线,在天花板上落下的细长痕迹,慢慢闭上了眼睛。 凌晨的时候他醒了一次,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任思礼那条动态的点赞已经过十万了,评论区里的风向还是好的,负面评论沉在最底下,没人理睬。 那篇报道的热度曲线已经拉平,不再上升。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去。 第二天上午,舒辛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提示音吵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一声接一声。 舒辛翻了个身,伸手够到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栏堆满了红点,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渠道,但内容指向同一个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第一条。是老赵发来的:“舒辛!!舒辛啊!!” 第二条。大刘:“你俩真谈了?” 第三条,再往下。秘书的:“舒总,临时情况,请您先不要回应任何渠道的询问。” 第四条,公关总监:“已经看到照片,正在整理传播链路。需要您确认一件事,这些照片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