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的时候,周制片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任导,”他压低声音,“晚上一起吃个饭。舒总也去,我订了位子。” 任思礼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好事,”周制片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任思礼没有多问。他点了头,走到旁边给舒辛发了条消息。 饭店在海边,周制片订了一个包间,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了几碟小菜和一壶茶。 舒辛到的时候任思礼已经在了,周制片还没来。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侧,中间隔了两个空位。 “他请客,他迟到。”任思礼说。 舒辛笑了一下,没接话。 周制片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风,手里拿着一瓶酒,说是从国内带过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他坐下来,把酒递给服务员开了,给自己和舒辛倒上,又给任思礼倒了一杯。 “任导也喝点,今天收工早,放松一下。” 任思礼端起酒杯,看了舒辛一眼。 舒辛没看他,低头闻了一下酒。 服务员开始上菜。海鲜,几道当地的特色,摆盘不算精致,但分量足。 周制片一边吃一边聊,说马来西亚的协拍团队很配合,说今天那场码头戏的光线拍得好,说明天的安排还得再确认。 任思礼没怎么说话,他当着周制片面,刻意跟舒辛保持着距离,只是偶尔抬眼,能看到舒辛慢条斯理地拆着螃蟹。 舒辛也不看他。两个人像普通的工作关系一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偶尔说一句关于拍摄的事,没有多余的。 周制片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的表情变得更认真了。 “舒总,任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任思礼放下筷子。舒辛没动,手里还端着酒杯。 “我通过关系打听到,”周制片的声音放低了,“ileskane正好私人行程在马来西亚度假。” 任思礼的眉毛动了一下。ileskane,好菜坞一线动作明星,近两年演了几部全球大卖的片子,片酬八位数美金起步,平时想请都请不到。 “他愿意来客串?”舒辛问。 周制片搓了搓手。“就是那个卖江晓枪的黑帮角色,快的话两小时就能拍完。他那边说了可以来。” “条件呢?”舒辛放下酒杯。 周制片舔了一下嘴唇。“一百五十万。” 舒辛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美金。”周制片补了一句,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舒辛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还没剥完的螃蟹,把筷子放下了。 “包含他的往返差旅、安保和片酬。”周制片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努力撑着,“那边的意思是,时间不等人,他过几天就要回国了。” 任思礼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没放下来,但也没有再夹东西。他看着周制片,眉毛拧成一团。 这么大的事,周制片怎么不提前跟自己说?他是导演,谁来客串、演什么角色、剧本怎么调整,这些事应该先跟他商量。 结果周制片直接找舒辛谈钱,把他晾在一边。 他看了一眼舒辛。舒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变了。 “一百五十万,”舒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拿出来,你能保证我赚回来一千五百万?” 周制片干笑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舒总,你这话说的,这种事谁能说得准。但ileskane的名字放在海报上,海外的发行价至少翻一番。” “我是投资人,又不是疯子。”舒辛有些无奈地看向周制片,“拿钱打水漂的事,我不敢做。” 周制片的手停在桌上,纸巾攥在手里。 “舒总,这事儿特殊就特殊在‘碰巧’上。放在平时,那真是一千万美金都请不动。现在人家就在隔壁度假,心情好,想体验生活,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的语速加快了,声音也变大了,“我们要的,是那个名字出现在海报上的那一刻,海外发行商眼里的光。” 舒辛坐直了身体。他偏过头,看了任思礼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制片。 “周制片,这件事我暂时持保留意见。你和任导商量好了,拿出可行性方案,我们再谈。”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制片,别忘了你还有对赌合同在身上呢。” 门被推开,风铃声清脆。舒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任思礼坐在原位,看着桌上那盘没吃完的螃蟹,心里那点疑虑,此刻像海浪一样翻涌起来。 3,009字07-05 舒辛走出饭店,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烧烤摊的油烟。 他站了两秒,脑子短暂地放空一瞬。 周制片提的那个名字,不是不能请。 iles的全球票房号召力摆在那里,如果真能把他拉进《边界》,哪怕只是客串两分钟的镜头,海外发行那块至少能多谈三到四个市场。 但绝不是这种“路边偶遇”的请法。 周制片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至少凭周制片自己的关系网不可能直接触碰到iles的经纪人。 一百五十万美金,不是小数。如果真能换来海外院线的一席之地,这买卖划算;但如果只是周制片为了抬高自己身价,那就是把钱往海里扔。 他拿出手机,搜了下那个巨星的近期动态。果然,社交账号上全是宣传新片的行程,没有任何来东南亚度假的痕迹。 舒辛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任思礼事先知道这件事吗? 舒辛眼前闪过任思礼在饭桌上皱成一团的眉毛——看他那个反应,应该是不知道。 所以这件事就真是赶巧了?如果周制片早有预谋,没理由不告诉任思礼。 毕竟他还是总导演,请人客串这种事最终怎么也要总导演拍板。 任思礼最近的表现,还不足以让自己排除“任思礼是周制片的人”这种想法。 但他也不是心眼多到会在饭桌上故意做出那种一无所知的表情来迷惑自己的人不是舒辛瞧不起他,他都不带那个有心眼的样。 想到这,舒辛嗤笑一声,心里平静了些。 归根结底,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只等周制片把方案拿出来,真走流程,见合同、见账目、见法律条款。 在那之前,所有的试探都只是烟雾弹。 舒辛拦下一辆计程车。 说不好周制片只是为了电影的宣传,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这逻辑也走得通。 毕竟片子拍好了,大家都有肉吃。他绝不能因为对一个人的偏见,错失一个真机会。 舒辛的车拐上主路时,任思礼和周制片已经回到了剧组酒店。 酒店走廊的灯亮着,白晃晃的。 任思礼跟在周制片身后,步子不快不慢,但没有落下。 周制片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房卡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任思礼。 “诶哟任导,”周制片两个手掌一拍,面露愁容,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你这一道也不说话,到底想干嘛啊?” “我有事跟你说。” 任思礼伸出手,从周制片手里抽过那张房卡,“嘀”一声刷开房门,推门走进去。 周制片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中规中矩的大床房,有个长沙发,前面放着个大理石茶几。 周制片的行李箱摊开在墙角,衣服叠得不太整齐。那边的桌子上摆着几瓶水、一个烟灰缸,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写了几行字。 任思礼站在桌子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着周制片,等了几秒,没有说话。 周制片走到床沿坐下来,弹簧发出吱呀声。 他抬起头看着任思礼,表情勉强,“任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那你说。”任思礼的声音不高。 周制片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搓了两下。 “iles的事,不是临时起意。”周制片说,“我联系他那边有一阵子了。他这段时间确实在马来西亚度假,是我找人递了话——说这边有个好莱坞班底的华语项目在拍,想请他客串一个角色,愿意按照一线标准支付片酬。他那边回得很快,说有兴趣。他们说只要合同拟好,钱到位,他们那边可以配合,就当给新片预热。” 任思礼没有说话。他看着周制片,等他说完。 “我没提前跟你说,”周制片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是因为这事儿没定下来之前不想让你也跟着悬着心。你也知道,这种合作说不准,谈着谈着人就跑了,我这不也是为了不让你白高兴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