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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思礼一直没告诉他。不是故意瞒着，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舒辛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在隐瞒？会觉得他处理不了事情？还是会帮他出主意？　　舒辛正在忙别的项目。周制片说了，在忙短剧，跟什么微光合作。　　既然周制片说崔姐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他就装作没有发生这件事算了。反正解决了就好，过程不重要。　　只要他好好拍电影，把片子拍好，舒辛不会追究那些细节的。　　任思礼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解锁。　　既然不能打扰舒辛，那了解一下他在干什么也好。　　他先搜了“星耀”。出来一堆新闻和公司简介。他随便翻了两眼，看了看公司的基本信息——成立时间、业务范围、旗下艺人。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家中等规模的经纪公司，主做影视投资和艺人经纪。　　他又在旗下艺人栏里翻了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页。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沈确。　　他点进去。　　照片是一张标准的大头照，白色背景，沈确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任思礼的眉毛皱了一下——这个人他见过。　　不是在网上见过，是在现实里见过。ktv包厢门口，那个人搂着舒辛，舒辛靠在他肩膀上，叫他“学长”。　　任思礼当时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画面，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他往下翻了翻。演员资料：沈确，毕业于滨海电影学院。滨海电影学院——舒辛也是滨海电影学院毕业的。　　原来是老相好。　　任思礼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又从桌上摸了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他把烟夹在指间，又拿起手机。退出星耀的页面，在搜索栏里打了“微光短视频”。　　出来一堆信息。微光短视频，近两年崛起的短剧平台，用户量增长很快，业内评价不错，融资了好几轮。　　任思礼随便翻了几篇报道。短剧平台中的后起之秀，几乎可以跟另外两个短剧龙头比肩了。　　他往下翻，在合伙人介绍栏里看到了一张照片。　　点进去。　　陆清明。合伙人。毕业于滨海电影学院。　　又来了。又是滨海电影学院。　　任思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照片里的男人穿了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头发不长不短，五官端正，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笑容看起来毫不费力。　　任思礼又想起来了。　　那天在酒吧，舒辛兴致勃勃地翻出手机，说什么“对口味”，然后要给方旭他们看照片。　　任思礼当时扫了一眼，没看清楚，只记得是一个男人的照片，舒辛当时的语调明显比平时高，像是在炫耀什么东西。　　那个照片上的人，就是这个陆清明。　　任思礼把手机“啪”一声扣在桌子上。　　声音有点大，旁边正在整理线缆的场务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把烟叼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舒辛身边为什么这么多人？洁身自好有那么难吗？　　沈确比舒辛大，陆清明也比舒辛大。所以舒辛不是不喜欢自己，他是在明确遵循着自己的守则。　　任思礼把烟灰弹掉，烟灰落在桌面上的剧本封面上，他用手扫了一下，扫掉了大半，还剩一点粘在封面的字上。　　他在椅子上晃了两下，停下来，又晃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是平的，但眼睛里那种茫然藏不住。他盯着监视器黑着的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反着影棚里的灯光。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件事能怪舒辛吗？　　肯定不能。　　舒辛有魅力，能力强，长得好看，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这样的人，身边有人喜欢，有人围绕，是正常的。　　自己认识舒辛才几个月，凭什么就觉得舒辛身边不能有别人？　　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舒辛身上。要怪就怪老天爷。　　老天爷想为自己的爱情道路设下障碍，但障碍总得一个一个设吧？哪有一设就设三个的？　　一个江舟。一个老相好学长。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对口味的”。　　任思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剧本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盯着监视器。　　那边摄影指导在喊他：“任导，光布好了，你看看？”　　任思礼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画面里的场景在灯光下层次分明，办公桌的阴影、窗户的光线、墙上的标语，都对了。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拍吧。”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演员走到指定位置，场记打板，摄影机开始运转。　　“卡。”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演员转过头看他。　　“再来一条。”任思礼说，“情绪再往下压一点，你现在太急了。”　　真的急了。　　演员点了点头，回到原位。　　任思礼拿起对讲机，对着镜头方向说了一句“准备”，然后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眼睛盯着监视器，不再想了。　　　　3，459字05-31　　舒辛这几天的生活被短剧项目填满了。　　款项到位比他预想的快。如竹的财务走了加急流程，第三天资金就到了微光指定的账户。　　舒辛当时正在办公室，秘书敲门进来说“微光那边确认收到首期款了”，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心里踏实了一点。　　钱出去了，事就动起来了，项目就算正式滚起来了。　　微光那边动作也快。陆清明第二天就拉了项目群，把双方团队的人全拉进来，舒辛的秘书和财务，微光的运营和法务，还有两个外部的人——一个是平台的内容策划，一个是负责分账对接的技术。　　群里一天能刷几百条消息，舒辛开了免打扰，但每天会点进去看两次，扫一眼进度。　　他跟着看了几次微光那边的准备工作。平台的宣发资源已经预留出来了——开屏广告位、首页推荐位、社交媒体矩阵的发布排期，都做了方案。　　内容策划那边出了三版选题方向，每一版都附了数据分析和竞品对标。舒辛翻了一遍，觉得质量不错，比星耀当初拿出来的东西扎实。　　所有事情都在往前推。舒辛以为会这样一直顺下去。　　这天舒辛刚到公司，秘书就拿着平板进来了。她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舒总，”她把平板放在桌上，“总局刚发了新通知。”　　舒辛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很长，关键词他扫一眼就抓住了——“短剧备案标准调整”“所有在途项目暂停审核”。　　他的目光在“暂停”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上翻，看了看发布日期。昨天。也就是说，昨天下午出的文件，今天消息才传到公司层面。　　他把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是征求意见稿，是正式通知。　　标准提高了，审核变严了，所有已经申报但未完成备案的项目全部暂停，等细则出来再重新审核。　　具体等多久，文件没写。一两个月，半年，都有可能。　　舒辛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清明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陆清明发的“项目进度表v3”。　　他发了一行字：“看到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状态就变成了“已读”。不到三秒，陆清明的回复过来了：“看到了。我下午过来找你。”　　舒辛看着那行字，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平板又看了一遍那份通知。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每一条都仔细过了一遍。　　看完，他把平板递给秘书。“复印一份，给法务和财务各送一份。”　　秘书应了一声，接过平板出去了。　　下午两点多，陆清明到了。　　秘书敲门进来通报的时候，舒辛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说了一声“请进”，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陆清明推门进来。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但表情还算轻松，不像是在赶过来处理危机。　　“坐。”舒辛指了指沙发。　　陆清明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退出去，把门带上。　　舒辛没坐到他旁边去，而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转过半个身体，面对着沙发方向。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