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舒辛语气软下来,有些无奈,“出去吧。以后在外面说话注意点。” 三个人如释重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副总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想说什么,但舒辛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拉开门走了。 秘书还站在门口。 舒辛抬起头,看着她。“你也出去吧。” 秘书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舒辛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信息是从陈副总这里漏出去的。但漏给了谁,查不到。 可能是传了几道才到了星耀耳朵里,也可能是有人专门在饭局上等着套话。 他没有证据。只能自己心里有数。 3,015字05-14 下午,任思礼提前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不大,但够用。一间会议室,几间办公室,还有一个小的剪辑室。 墙上贴着《边界》的海报,还没正式定稿的版本,黑底白字,上面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他站在会议室里,把椅子摆正了一下,又把桌上摊开的资料收起来,堆到角落里。窗户开了半边,通风。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差十分钟。 任思礼瞒着周制片约了崔姐,他其实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说,但身体先行一步。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园区里的路面上有几个人在走,没有崔姐的影子。 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想让会议室里有烟味。 他回到会议桌旁边,坐下来。等了几秒,又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坐不住。 门铃响了。任思礼走过去开门。 崔姐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比上次在商k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种锐利的亮。 “来了。”任思礼说。 崔姐点了点头,走进来。 任思礼把门关上,领着她往会议室走。 崔姐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没说话。 进了会议室,两个人在桌子两边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沉默了几秒。谁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任思礼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一些。 “崔姐,今天约你来,不是谈条件的。”他看着崔姐的眼睛,“我是来道歉的。” 崔姐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任思礼,等他往下说。 任思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 “那年的事,是我的错。我跟你说实话——我当时太年轻了,只想出名。周制片跟我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说编剧署名不重要,说这是行业惯例,说你会理解的。” 他停了一下,“其实我心里知道不对。但我没敢问。因为我问了,就没法骗自己了。” 崔姐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着,目光落在任思礼脸上,像是在打量他,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任思礼没有躲她的目光。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拿了50万走了,我拿了剧本拍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但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他说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会议桌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有点眼晕。 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秒,崔姐开口了。她的声音没有任思礼想象的那么冷,反而有点哑。 “任思礼,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吗?” 任思礼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有名气。”崔姐说,“那时候你还没名气。是因为你能熬。”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个本子,你改了七稿。七稿啊。每一稿你都认认真真地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我让你加一场戏,你就加。我让你删一个人物,你就删。你觉得不对的地方,你就跟我争,但争完了,该改还是改。” 她停了一下。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是个能做事的。不是那种嘴上说‘我要拍好作品’,实际上什么都不干的人。你是真的能熬。” 任思礼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比你大几岁,当时真把你当弟弟看。”崔姐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后来你的片子一个接一个的火。我看了,拍的确实好。我当时还挺高兴的。” 她顿了顿。 “当然,高兴完了,还是会寒心。” 任思礼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他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想说对不起,又说过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喉结又动了一下。 崔姐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还是能听到。 “任思礼,你知道周云涛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这件事是你的主意。” 任思礼猛地抬起头,眼神难以置信地看向崔姐。 “但我没信,”崔姐苦笑一声,“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干不出这种事。” 崔姐的眼神突然变了,从刚才的感慨变成了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像刀子。 “你真以为周制片当初帮你挤走我,是为你好吗?” “他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想跟你绑在一起。”她说,“他不是帮你,他是在给自己找一个长期的饭票。” 任思礼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周制片签对赌协议的时候,没跟他商量。周制片在采购上做手脚的时候,没跟他商量。周制片私下跟崔姐联系上的时候,也没跟他商量。 周制片不是在跟他合作,是在运作他。 “傻孩子。” 任思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崔姐,你说得对。”他停了一下。“但他也确实帮过我。” 崔姐看着他,没说话。 “我刚入行的时候,没人投钱。第一个项目跑了十几家投资方,没一家愿意出钱。是周制片拉的投资。” “我们第一次合作,他自己垫了三十万,跟我说亏了算他的。这些事,我不能当没发生过。” 崔姐听完,冷哼一声。 “他对你好,和他在利用你,不矛盾。”她说,“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你得看清楚。” “我知道。”任思礼说,“所以我今天约了你。” 他看着崔姐的眼睛。 “崔姐,项目已经开始了。分成和现金,我现在给不了你。账已经走了,合同已经签了,改不了。但是《边界》的编剧署名,我一定会加上你的名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成果。” 崔姐的眼睛眯了一下。很细微,但任思礼看到了。 “下一部戏,”任思礼说,“我们合作。资源置换,你来做策划或者外联制片。不走现金,走项目经费,细水长流。”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在给你画饼。你信我这一次。” 崔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园区里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的声音,轮子碾在地面上,咕噜咕噜的。 崔姐端起面前的杯子,才发现里面没有水。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任思礼,你说的条件我确实很动心。”她停了一下。“但还是不行。” 任思礼的手指收紧了。 “你跟周云涛合作一天,我都不会再参与。”崔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把话拍在桌子上——我只要五百万。到账之后,这个本子跟我彻底没关系,我永远不会再找你。” 任思礼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好意思开口。 他心里门清。崔姐怕的不是钱少,不是署名有没有,是周制片这个不稳定因素。 只要周制片还在,今天谈好的事,明天周制片就能翻脸。 署名能加上去,周制片也能想办法抹掉。资源置换能走项目经费,周制片也能从中做手脚。 崔姐不是不信他,是不信周制片。 跟舒辛一样。舒辛怕的也是这点。不然不会“沦落”到需要自己盯着周制片。 任思礼垂下眼,盯着桌面上自己手指的影子。 “崔姐,”他的声音有些干,“你再考虑一下吧。不瞒你说,我和周制片手里的现金全投进前期制作了。你让我们现在拿五百万出来,真拿不出来。” 崔姐听到这话看向他,眼神复杂。“任思礼,我找你要钱了吗?” 她站起来,把包拎在手里。“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任思礼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崔姐已经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