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礼站在另一侧,看着这一幕。 舒辛总是在所有事情上游刃有余,投资谈判是,剧组协调是,连在派出所处理斗殴纠纷也是。 他忽然有点走神,不知道舒辛会在哪方面露怯呢?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按手印,民警例行公事地教育几句“年轻人少喝点酒,遇事冷静”,然后就放人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走出派出所时,凌晨的风劈头盖脸地灌过来。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 舒辛弟弟还是一脸不服,但舒辛在旁边,他没敢发作,只是双手抱在胸前,踢着脚边一颗不存在的石子。 任思礼的那两个朋友走过来,都是圈外的,一个搞音乐,一个做设计,晚上约着喝酒碰上的。 任思礼跟他们简单说了几句,拍了拍肩膀,两人看了眼舒辛,点点头,打车先走了。 任思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朝舒辛走过去。 “舒总。” 舒辛转过头。派出所门口的照明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眼窝阴影。 “程逸,”舒辛转头对弟弟说,“站远点,哥跟他说几句话。” 程逸瞥了任思礼一眼,乖乖走到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任思礼盯着程逸的背影,嘴里无意识地嘀咕:“程逸?你弟弟怎么姓程?” 舒辛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头。“咱俩也别站在这说,等着被拍吗?” 两人默契地朝一片阴影走去。 这里很暗,也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偶尔的汽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舒辛先开口了。他转身面对着任思礼,声音压得很低:“任导,下次别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任思礼没说话。 “让我省点心,行吗?”舒辛语气里充满无力感,“你看不出我每天都很累吗?” 任思礼看着舒辛穿的正装,扯嘴想笑,但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 他放弃笑容,只是看着舒辛说:“舒总,缘分妙不可言啊。” 舒辛皱起眉,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摆了摆手,像在驱赶什么脏东西,“…别说这种话。” 任思礼笑了。舒辛脸上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让他感到一种幼稚的快乐。 “舒辛。”任思礼收起笑容,“今天这事…” 任思礼卡住了。他扭开脸,盯着地面上一片晃动的光斑。 舒辛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他挑了挑眉,烦躁似乎褪去了些。 “怎么了任导?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我,想给我道歉啊?” 任思礼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舒辛看着他。 任思礼今年应该是二十五岁,比程逸大不了多少,现在正站在他面前,因为跟别人打了一架,脸上挂着彩,衣服皱巴巴的。 这么想,舒辛心里的那股怨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任导有这份心就行。”舒辛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无奈,“不用说出来。希望你能再拍出一部爆款,比什么都强。” 任思礼抬起头,看向舒辛。 昏暗光线下,舒辛的脸显得更疲惫了,还有些温柔? 任思礼就这么盯着舒辛的脸,没再说话。 舒辛移开目光。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社交距离。 “不早了。我领我混蛋弟弟回去了。任导也别再出门了,回家吧。” 任思礼点了点头。“舒总慢走。” 舒辛转身,朝树下等待的程逸走去。他的背影重新挺直,步伐稳定,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舒总。 任思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掏出烟点燃,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舒辛走到程逸身边。 程逸收了手机,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哥的脸色。 “哥,”他小声开口,“对不起,今天的事你别跟妈说…” 舒辛“嗯”了一声,看着这个同母异父,比他小七岁的弟弟。 弟弟跟母亲姓,也跟母亲亲。小时候舒辛问过妈妈,为什么弟弟姓程。 妈妈当时头也没回,声音温柔但像一把小刀:“因为他是妈妈的宝贝呀。” 舒辛那时候十岁,已经懂了——因为他不是妈妈的宝贝。 舒辛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跟妈说。这几天去我那住,脸上伤养好了再回家。” 程逸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早没了刚才在派出所那副不服气的样子。“谢谢哥!” 舒辛笑了一下。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惹了事还会怕妈妈知道,会乖乖跟哥哥回家。 他叫了辆车,两人在路边等,沉默了几分钟,程逸又忍不住开口:“哥,那人你认识呀?” 舒辛点头:“认识。哥现在的项目,能不能挣钱就看他了。” 程逸显然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嘴巴微微张开。“啊?那、那今天的事会不会有影响啊?” 他有些慌了,“哥,我真不知道…要不我明天去给他道个歉吧?正式点,买点东西…” 舒辛看着弟弟着急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更浓了。 连程逸都知道,打架可能会影响哥哥的项目,会想着去道歉、去弥补。 可任思礼呢?任性妄为,做事前也不想想后果,或者可能想了也不在乎。 可偏偏舒辛就投了他的电影。把真金白银,把职业声誉,把很多人的期待,都压在了这个人身上。 舒辛又叹了口气。他揽过弟弟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安抚地拍了两下。程逸就听话地靠在自己肩上。 “真是哥的乖宝贝。没事,不用道歉,哥处理好了。” 舒辛顿了顿,又问:“他都打你哪了?疼不疼?” 程逸在哥哥怀里笑了,笑声闷闷的。“不疼,哥,我没吃亏…不过他嘴是真欠,说话特别难听,不然我也不会动手。” 舒辛没追问任思礼说了什么。不重要了。 2,926字05-02 舒辛站在玄关,低头扣好西装袖扣,回头看向沙发上的程逸。 不是起得早,是刚回家,正端着个外卖盒子喝粥,眼睛盯着电视上放的综艺。 侧脸上的淤青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片隐约的黄色。 “哥上班去了。”舒辛声音略微沙哑,“钱还够用吗?” 程逸从盒子里抬起头,“够的哥,拜拜。” 舒辛点点头,开车去公司了。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舒辛刚解安全带,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舒辛看了眼屏幕,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一秒。 早晨八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打来的陌生电话,要么是急事,要么是麻烦。 他按下接听。“你好,我是舒辛。” “舒总,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温和,带点笑意,听着有点熟,“我是陆清明。” 舒辛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确认了号码,又贴回去。 “陆总。”舒辛语气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我忘了存您号码。” 那晚他接到程逸在派出所的电话,一路焦头烂额,确实忘了存。 正懊恼着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没关系舒总。我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想约你谈点事。” 舒辛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另一只手拉开车门下车。 “陆总,明天周六。要不您今天下午来公司,或者下周一,看您方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陆清明开口,语气有些失望道:“舒总明天有约了?” “没有。”舒辛回得很直接,“只是不想在休息时间工作。不好意思。” 拒绝得有点生硬。说出来后舒辛自己也意识到了。 陆清明又笑了。这次笑声更明显些。 “舒总误会了。就说几句话,不全是工作。算…朋友聊天?” 朋友。这个词让舒辛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舒总赏个脸?”陆清明语气半真半假,“就一杯咖啡的时间。” 舒辛站定在空旷的车库,“哪里的话。明天您定时间地点,我过去。” “好。”陆清明没再多客套,“晚点发你地址。不打扰了,舒总忙。” 电话挂断。 舒辛收了手机,走进电梯。 办公室在十七楼,朝南,视野好。舒辛刚坐下,秘书就端咖啡进来。 “舒总,今天日程。”秘书把打印好的表格放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会议、电话、要看的文件。 舒辛点头,端起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翻开第一份文件。 没一会,来了几个副总汇报工作。刚汇报到一半,舒辛手机又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周制片。 这个时间,周制片该在片场盯着拍摄,怎么有空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