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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我与梅花共白首 > 第90页(第1页)

第90页(第1页)

紫苏远远地站在后面,看见她跪下去,想冲过来,又忍住了。她站在那里,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慕容璟和没有看她。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她的白发飘起来。她看着那条溪流,看着那些跳跃的水花,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南疆的冬天从来不下雪。她知道的。可她还是念了那首诗。”慕容璟和的声音顿了顿,“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她说,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风雪又一年。”  沈惜枝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枯叶上。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枚香囊和那支白玉簪,攥得掌心发疼,她不肯松开。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出声。她不敢出声。她怕一出声,就会哭出来,哭得像个没有人要的孩子。可她现在比八岁那年更可怜。八岁那年她还有季祈安救她。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璟和说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风从山间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起她的白发。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惜枝,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看着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慕容璟和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看完了。走吧。此后不要再踏足南疆了。我不想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白芷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风吹过来,溪水还在哗哗地响,那棵小小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惜枝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她的膝盖陷在枯叶里,冰凉的湿气从地面渗上来,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她不觉得冷。她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的,像是流不完一样。她想起季祈安站在宫墙上问她“如果当年救陛下的人是我,我们会不会不一样”。她那时候没有回答。她不是不想回答。她是不敢回答。她怕回答了,就会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她怕回答了,就会发现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温时晏站在远处,看着沈惜枝跪在地上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林听晚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像要滴血。紫苏站在最后面,已经哭得站不稳了,靠在树上,捂着脸,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温时晏走过去,在沈惜枝身边蹲下来。她没有扶她,没有拉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蹲在那里,和沈惜枝一起,看着那条溪流,看着那棵小小的桂花树。林听晚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三个人跪在溪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  紫苏站在后面,看着她们三个人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一开始,陛下和季大人就应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八岁那年,季大人在宫道上捡到了陛下的香囊,在偏殿的廊柱下救了陛下的命。如果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如果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救她的人是季祈安,如果季大人没有被换到将军府,如果她没有在偏院里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果她没有被人抢走那份救命之恩——如果,如果。这世间哪有什么如果。错过就是错过了。造化弄人。紫苏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温时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走吧。”  沈惜枝没有动。  温时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走吧。她不会想让你这样。”  沈惜枝慢慢抬起头,看了温时晏一眼。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没有说话。她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已经麻木了,她晃了一下,温时晏扶住了她。她没有推开,也没有道谢。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鸟。那枚香囊和那支白玉簪还攥在她手里,攥得掌心发白,她没有松开,也没有收进袖中。她就那样攥着,像是攥着这世间最后一点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温时晏和林听晚跟在她身后,紫苏跟在最后面。四个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出山谷的时候,沈惜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溪流已经看不见了,那棵桂花树也看不见了,只有风从山间吹出来,带着水的气息,带着落叶的气息,带着她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的气息。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但她没有再停下来。  城门口,两辆马车等在那里。车夫都是陌生人。卫昭和程安没有来送。沈惜枝上了番外如果  如果那一年,季祈安从小就是在将军府出生,季怀远和主母吴氏都很宠溺她。  长安城的银杏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将军府门前的巷子里,两排老银杏落了一地碎金,铺得整条巷子像是撒了金箔。一个红衣少女骑着马从巷口飞驰而来,马蹄踏在落叶上,扬起一片金灿灿的碎屑。她的衣裳是大红色的,领口绣着金线的云纹,腰间束着白玉带,乌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绸系着。她骑得很快,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祈安!你慢点!”温时晏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骑术不如她,缰绳都快攥不住了。  季祈安回过头,笑得张扬又肆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时晏,你也太慢了!听晚都比你快!”林听晚骑在温时晏旁边,不紧不慢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她骑术一般,但她从来不急。温时晏气得脸都红了,用力抽了一下马鞭,马蹄加快了些,但和季祈安之间的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  三个人一路追着跑着,到了大皇女府门口才停下来。季祈安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大红色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把缰绳扔给门房,拍了拍衣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温时晏跟在她后面,还在喘气。“你骑马骑得也太疯了,下次不跟你比了。”季祈安回过头,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膀。“别呀,你不跟我比,我跟谁比去?殿下骑马太快了,我跟不上;听晚又不爱比;青溪比你还慢。你不陪我,我找谁去?”温时晏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林听晚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打打闹闹的人,摇了摇头,眼里都是笑意。  书房里,沈惜枝正坐在案前批文书。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乌发用白玉簪束着,整个人沉稳又矜贵。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批。季祈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殿——下——”季祈安拖着长音,绕到案前,双手撑在桌上,弯下腰,凑到沈惜枝面前,“我来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沈惜枝抬起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两息,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骑太快了。”沈惜枝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但手指的动作很轻。  季祈安笑得眉眼弯弯。“不快,时晏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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