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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页(第1页)

她拿起笔,铺开纸,写了几行字。  “人已平安安顿,勿念。那三十六人听你调遣。不管怎么样,我都信你。”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封了一小块红蜡,蜡上压了那枚玉佩的纹样。她叫来暗哨,把信交给他。  “送去长安。亲手交到季祈安手里。”  暗哨接过信,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璟和站在窗前,看着暗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看了很久。春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暖洋洋的,吹得她的衣角微微飘动。  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偷天换日  深夜,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季祈安换了一身黑衣,从府邸后门闪身而出,无声无息。门前两个侍卫已经被她支开了——一壶下了药的酒,足够他们睡到天亮。  巷口停着一辆漆黑的马车,没有灯,没有标识,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兽。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冷峻的脸。那人三十来岁,姓卫,单名一个昭字,是慕容璟和派来长安的三十六人暗卫的头领。他身形高大,面容冷硬,左颊上有一道从耳根划到下颌的刀疤,是早年替慕容璟和挡刀留下的。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  “季姑娘。”卫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上车。”  季祈安没有说话,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驶动,没有点灯,没有声响,像一条黑色的鱼在夜海里无声地游动。  马车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前。院子不大,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卫昭先下了车,推开院门,侧身让季祈安进去。院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季祈安走进去,推开门,烛光晃了一下,照亮了屋里那个坐在床沿上的老人。  温崇。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有伤,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已经洗掉了,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痂。他的脊背还是那么直,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老松。他看见季祈安,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温崇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大人。”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委屈您了。”  温崇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老夫错怪你了。”温崇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老夫在牢里说的那些话——老夫以为你真的投靠了沈煜,以为你真的背叛了殿下,以为你真的……”他说不下去了。  季祈安摇了摇头。“您没有错怪。那些话,都是我应该受的。”  温崇看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那只手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又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孩子,你受苦了。”温崇说。  季祈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时间回到季祈安见过温崇的那个夜晚。  那晚从刑部大牢出来,季祈安没有直接回府邸。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夜风从背后追上来,灌进领口,凉得刺骨,她把衣领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她停住了。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黑暗里的树。  “谁?”季祈安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那人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左颊上一道从耳根划到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单膝跪地,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属下卫昭,奉慕容殿下之命,带三十六人入长安,听凭季姑娘差遣。”  季祈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慕容璟和是什么时候派人来的。也许是在收到她上一封信之前,也许是在长安的消息传到南疆之后的相见  季祈安正在府邸的书房里整理近日的文书。门外没有侍卫——她早把那些人支走了,整座宅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白芷在药房,周妈在灶房,前院空荡荡的,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桃树枝桠在风里沙沙地响。  宫里的太监来的时候,她正在研墨。尖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季副尉,陛下召见,即刻入宫。”  季祈安放下墨锭,整了整衣襟,跟着太监出了门。她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新帝召见,从来不会提前告知缘由。她只是昭武副尉,新帝手里的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下一个要砍谁。  入了宫门,太监没有带她去御书房,而是穿过长廊,绕过太和殿,往西边走去。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因为她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西边的偏殿,平日里少有人去,偏僻冷清,是用来安置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  太监在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季副尉,陛下在里面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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