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上许多。墙壁上的魂导壁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司念走着走着,脚步就开始变得有些虚浮。 过度消耗精神力后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的上下眼皮像是在打架,每次眨眼都需要花费不小的力气才能重新睁开。 纯困战士。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一歪,整个人直接靠在了比比东的身上。 比比东的步子瞬间慢了下来。 她将左手绕过司念的后腰,托在她腰侧的位置,右手依然和在待战区时一样,和司念的左手十指相扣,牵得紧紧的。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姿势。 司念把头靠在比比东的肩膀上,几乎是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半眯着眼睛,一边顺着比比东的步伐往前走,一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瞌睡。 比比东为了配合她的步调,把原本干脆利落的步伐放慢了一半,左手在司念腰间稍微用了点力,防止她因为困倦而踩空台阶。 两人就这样半抱半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王冬跟在霍雨浩旁边,走在她们前面几步的距离。 通道里的回声有些大。王冬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昏暗的光线里,那个平时冷着脸,从不让人靠近的林东,此刻正任由司念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左手搂腰,右手牵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风都吹不过去。 王冬看着那两个连体婴一样的背影,又想起上午在待战区里发生的一幕幕。 递水、擦汗、扎头发、还有马小桃被捏红的手腕。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霍雨浩。 “雨浩。我觉得她俩真的大概也许可能……”王冬压低了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她们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度蜜月的。” 这句话说得并不算小声。 走在前面的徐三石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王冬,这你就不懂了,在某些人眼里,这可能真的只是个顺带拿个天色褪尽时 星罗城的护城河畔,垂柳的枝条在微风里晃动。 距离那场喧嚣的晋级赛已经过去了一整天。随着晋级赛的落幕,大家也迎来了三天宝贵的休赛假期。 比比东和司念没有待在星皇大酒店。她们沿着河堤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司念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款外套,下摆刚过腰际,银色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散地束在脑后。比比东则是一如既往的黑色长风衣。 河面上偶尔有几艘小船撑着船桨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水波。 司念手里拿着一串刚从街角买来的糖葫芦。她咬了一口,酥脆的糖衣在嘴里发出声响。 司念:嚼嚼嚼 “东姐,你看那边。”司念用竹签指着河对岸的一座高塔,“那座塔的顶端是用青金石砌的。等比赛结束了,我们去上面看看好不好?” 比比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司念沾着一点糖屑的嘴角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方巾,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在司念的唇角擦拭。 “好。”比比东把方巾收回口袋,“你想去哪里,比赛结束后我陪你去。” 司念弯起眼睛笑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把竹签扔进路边的木桶里。 两人走到河堤边的一处巨石旁。石头被太阳晒得有些暖,一半掩映在垂柳的阴影里。 司念跳上去坐下,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比比东站在她旁边,风衣的下摆被河风吹得扬起。她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阳光,让司念完完全全待在她的阴影里。 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 司念靠在身后的柳树干上,望着天空中被风扯得有些散乱的云层,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地敲击着,嘴里开始哼起一段旋律。 她心情好或者发呆的时候,总喜欢瞎编一些小曲。平时那些曲调听起来轻快随意,但今天她哼出的旋律却比平时要慢。 没有了那种跳脱的节奏,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河风吹散的雾。 “黄昏褪去了颜色,天平被人拨弄着。 看不见的手握着刀,要裁断谁的枝叶?” 司念的嗓音很干净,目光依然望着远处的云。声音顺着风飘进比比东的耳朵里。 “金色的曦缕啊,一寸寸地断裂。 别怕它碎落在风里,那是我重织的结。 如果风停下来,如果星星不再闪烁。 那只是我有些累了,借着长夜睡着了。” 哼到最后一句,司念的尾音压得极低,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丝倦意。 比比东看着她。 她很清楚,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云层之上,有一双带着无尽恶意的眼睛在看着她们。 那份来自高处的杀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这份悬在头顶的威胁,让比比东对司念随口哼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敏感。 这些词汇连在一起,像是一份谶言。 她走过去,手掌握住司念放在膝盖上的手腕。 司念回过神来。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看着比比东。比比东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将她的手腕虚虚地扣在掌心里。 “念念。”比比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令人心疼的恳求,“换一首唱。” 司念看着比比东近在咫尺的脸。 她能感觉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和颤抖。 比比东在害怕。 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压在比比东的前世和今生上。 司念迅速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挠了挠后脑勺。 “是不是很难听?我瞎编的。”司念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凑近比比东。 “什么天平睡觉的,估计是这两天打比赛太累了,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倒头大睡。东姐你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唱这首了。” 司念笑得很灿烂,连嘴角的弧度都和往常讨好比比东时一模一样。 她把视线越过比比东的肩膀,再次投向那片遥远的云层。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一抹极淡的悲伤一闪而过。 “以后别唱这种歌了。”比比东将扣在手腕上的手指松开,顺势往下滑,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