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力,早就跟不上了。
以前连续三天三夜处理军务都不觉得累,现在只是站一个时辰,就觉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胸口的旧伤又开始疼了,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割着他的肉。
王砚辞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殿外。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这个大殿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想起了和谢宗明、崔秉一起喝酒,笑谈天下事;想起了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王珩之。
珩之。
这个名字轻轻刺了他一下。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亲生儿子。
他亲手斩杀的亲儿子。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今天,站在这空荡荡的金銮殿上,看着满朝的年轻面孔,他忽然就想起了他。
如果珩之还活着,今年也该有三十九岁了吧。
是不是也会像润之一样,收了性子,沉稳干练,站在这朝堂之上,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是不是也会穿着一身官袍,眉眼像他,挺拔如松?
王砚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念想,也都是徒劳。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王润之。
二十岁的少年郎,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眉眼狭长,长相和年轻时的二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沉稳,随了王砚辞。
他站在人群里,不卑不亢,眼神沉稳,听着众人的争论,时不时会在本子上记下几笔,偶尔抬头看向王砚辞,眼神里带着恭敬和依赖。
没有人知道,润之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润之自己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王砚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王砚辞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润之优秀,沉稳,有担当,是琅琊王氏最合格的继承人。
这些年,他一直硬撑着不肯放权,不肯告老还乡,无非就是因为润之年纪太小,还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扛不起这朝堂的风雨。
现在,润之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