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杰、陆景然这些当初跟着崔秉一起跑路的世家主君,此刻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个本该死在前线的王砚辞,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一身地狱般的杀气,反手就清算了外戚崔家。
“诸位。”王砚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传遍了整个点将台,“王珩之篡权夺位,暴虐无道,如今更是囚禁先帝遗臣,天人共愤。”
“我王砚辞,今日在此誓师,北伐中原,诛杀逆贼,清君侧,正朝纲!”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声。
谁都不想打仗。之前一战已经耗光了各世家的家底,如今好不容易能偏安江南,谁愿意再拿全族的性命去赌?更何况王珩之坐拥百万雄兵,占据北方富庶之地,北伐无异于以卵击石。
郑文杰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丞相,臣以为不妥。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粮草不足,当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再……”
“时机?”王砚辞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我的时机,就是现在。”
他抬手,指向北方的天空,眼神里燃烧着毁天灭地的火焰:“我的妻子还在王珩之手里。再过七日,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我必须在那之前,打到京城去。”
“可是丞相……”
“没有可是。”王砚辞猛地一拍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今日起,凡江南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应征入伍。各世家按人口出粮出兵,敢有违抗者,崔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世家子弟,冰冷刺骨:“谁不想打,可以。现在就站出来,我王砚辞绝不勉强。”
没有人敢动。
崔家的人头还在城门上挂着,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郑文杰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王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举起虎符,高声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军开拔!目标——京城!”
“杀!杀!杀!”
琅琊私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其他世家的士兵虽然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举起兵器,喊杀声稀稀拉拉,却也勉强汇成了一片。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紫宸宫。
红绸漫天,喜字贴满了每一个角落。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大婚的喜庆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桂花和蜜糖的甜香。
王珩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亲自给苏慕屿试穿大婚的喜服。
大红的锦袍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苏慕屿的皮肤愈发白皙。王珩之蹲下身,仔细地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
“好看。”他抬起头,看着苏慕屿的眼睛,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的小屿穿什么都好看。等大婚那天,你穿上凤冠,一定是这天下最美的皇后。”
苏慕屿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攥着喜服的衣角,指尖冰凉。
还有七天。
还有七天,就是他和王珩之的大婚之日。
他不知道王砚辞能不能按时赶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他只能等,只能忍,只能装作温顺的样子,麻痹王珩之。
“在想什么?”王珩之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有我在。到时候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不会让你害怕的。”
苏慕屿抬起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在想,大婚会不会太铺张了。”
“铺张什么?”王珩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宠溺,“你是我的皇后,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苏慕屿,是我王珩之唯一的妻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亮:“那些说闲话的人,我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你一个不字。等我们大婚之后,我就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去塞北看雪,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苏慕屿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冰冷。
再也不分开?
不可能的。
只要王砚辞来,他就会跟他走。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王砚辞的怀里。
王珩之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沉浸在自己即将大婚的喜悦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婚的流程,说着以后的生活,说着他们会领养一个可爱的孩子,说着他们会一起白头到老。
苏慕屿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他的脸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
杀子
大婚当日,京城飘起了细雪。
漫天飞絮落在朱红的宫墙上,落在挂满红绸的飞檐上,落在太和殿前铺了十里的红毡上,像撒了一把冰冷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