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侍从服,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是整个王府最受宠的苏小侍。柳氏每次来暖香坞见他,都要带着笑脸,恭恭敬敬地跟他汇报后院的琐事。
他要是懒得见,摆摆手就能让柳氏回去,柳氏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时候,他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和柳氏的丫鬟一起,站在门口给别人守夜。
春桃偷偷瞥了他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嘲讽。
她还记得当初苏慕屿有多嚣张,连家主都敢甩脸子,如今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个伺候人的下人。
可她不敢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慕屿在落魄,也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嘲讽的。
苏慕屿没有理会春桃的目光。
他只是盯着紧闭的房门,耳朵竖得高高的。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越是安静,他心里就越乱。
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着王砚辞会不会抱着柳氏,会不会像以前对自己那样,对她温柔,会不会和她做那些最亲密的事。
每想一下,心口就像被针扎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就那么站着,从戌时等到亥时,又从亥时等到子时。
腿麻了,脚冻僵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可他不敢走,也不敢坐下。
后半夜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靠着冰冷的柱子,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梦里全是红色的喜字,还有王砚辞牵着谢清沅的手,一步步走进喜堂的样子。
天刚亮,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慕屿猛地惊醒,连忙站直身体,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很暗,王砚辞正坐在床边穿中衣,柳氏则懒懒地靠在床头,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散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床榻整整齐齐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一点凌乱的痕迹都没有。
昨晚其实没有叫过热水。
苏慕屿的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又怎么样呢?他还是在这里,在柳氏的床上,而自己,只能站在门口守夜。
王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有冻得发白的嘴唇,心里猛地一疼。
他昨晚根本就没碰柳氏。
和柳氏各睡一头,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柳氏是个聪明人,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躺了一夜。
他却满脑子都是苏慕屿,想着他站在外面会不会冷,会不会冻着,会不会又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