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货郎见他有意,连忙用带了吴地口音的汉话招呼:
“公子好眼力,这可是从大梁带过来的,正经的宫廷样式——虽然不是内造的,但花样是照着宫里贵人用的仿的,错不了。”
郗予没搭话。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宫廷样式——真的宫廷样式他见过,在冷宫里。
母妃的遗物里有一面小铜镜,背面是一点花纹,那是只有嫔妃才能用的规制。
那面镜子在他出逃时留在了冷宫,和那场大火一起烧成了灰。
他把这面仿制的铜镜放回摊子上,继续往前走。
货郎还在身后喊:“公子再看看嘛,不买照一照也行——”
阙执跟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问他在想什么。
走出几步,郗予自言自语般开口:“这镜子照人不太清楚。”
“回去我给你找一面好的。”
“我不是嫌它不清楚。我是嫌它太新了。”
郗予顿了顿,“以前有面旧的,照人很真。可惜没带出来。算了,反正现在也用不着——梳头有你,洗脸有你,我要镜子干什么。”
郗予其实对母亲没有什么感情,
所有母亲的事都是从老周那里知道的——她原本是太后身边的一名端茶倒水的宫女,只因为容貌上乘被皇帝看上,随便封了个嫔位。
大概是在后宫的争斗中被三皇子的母妃算计,落得皇帝厌恶入了冷宫。
郗予尤为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去了膳房偷吃的,
被三皇子发现后,被他恶意踹倒在地上,他们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踩着手到血肉模糊,回到冷宫也没有母亲关心安慰。
那时候也许还会想要母亲,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便认清了事实,没有亲人也好,不必如此瞻前顾后。
老周把他养大,他的一切都是老周教会的。
阙执只是默默地牵住了他的手,牵得更轻,更紧。
巴图从后面追上来,手里举着三串烤肉,油滴了一路。
他把其中两串往郗予和阙执手里一塞,嘴里还嚼着肉,
含含糊糊地说:“赶紧吃,趁热——那边新来了个烤肉的,排了好长的队,我才买了三串!”
郗予接过烤肉,还没咬,先瞥了一眼阙执手里那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