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铁锈和煤灰的味道,被晨风稀释得很淡,却依然固执地附着在这间陋室的每一个角落。
“兵器铺。”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我“只是因为我是我……吗?”
阙执说下午要见的人,郗予以为是某个老臣,或者管马场的主事,或者像巴图那样半路搭进来的熟人。
郗予跟在阙执身后穿过宫城的回廊,心里还在盘算见了人该怎么行礼,是按中原的拱手还是按朔国的方式按胸——结果回廊尽头拐出一个满头白发的高大老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还没走到近前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不是用朔国话,是用汉话,字正腔圆,只是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唱歌。
“臭小子!回来几天了才来见我?你阿爸不在,你就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了是吧?”
郗予还没来得及反应,老者已经大步走到阙执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那声音响得廊柱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老者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晒成酱色的粗壮前臂,虎口和阙执一样生着厚茧,阙执被拍了这么一下居然纹丝不动。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斛律叔叔。我前天傍晚才进城。”
“前天进城今天才来?以前你回城第一天就来我这儿蹭酒喝,这次怎么——哦。”
老者的目光越过阙执的肩膀落在郗予身上。
他那双被皱纹包围的小眼睛从郗予的银簪看到泪痣,从泪痣看到那双桃花眼,然后停在郗予那一身合适的锦缎袍上,又转头看了看阙执。
郗予正要拱手行礼,老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廊檐下蹲着的一只灰猫嗖地窜上了房梁。
“难怪!难怪你小子这次不着急找我喝酒——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兄弟回来。你阿爸知道吗?”
“他留的话是‘按客人礼遇’,没说按什么客。你小子自己掂量着办。”
“我明白。”阙执回得很认真。
阙执向他介绍道:“叔叔。这是郗予。”
老者又看了郗予一眼,这回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不像刚才那样肆意打量,而是带着某种审慎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叔叔”全名叫斛律雄,不是某个部落的闲散老牧人,也不是管马场的主事。
他是斛律部的族长,年轻时和老汗王一起打过仗,后来带着部众归附了朔国,被封为左贤王,统领王城以西的草场和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