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字,是线条,已经被风化了太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匹马的轮廓和一个持矛的人形。
和戈壁深处那些岩画出于同样的本能——把重要的东西刻在石头上,希望它比人活得久。
他们走出烽燧时天色已经变了。
雪线之上,灰色的云层正在往下压。他抬头看天,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下雪了。
戈壁上的雪是夹在沙里打过来的,打在脸上生疼,这里的雪很轻,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安静得像是有人在头顶撕碎了一床旧棉絮,把碎片一把一把撒下来。
郗予伸出手,接了一片雪在掌心。雪花在他掌心停了极短暂的片刻便化成水珠,顺着他的生命线淌到手腕。
郗予低头看着那滴水,叫住走在前面的阙执:
“阙执,回头。”
阙执回头,郗予笑着把掌心里刚接的雪花朝他的方向轻轻一吹。
雪花轻飘飘的,还没飞过骆驼的缰绳就被山风吹散了。
根本不可能落到阙执脸上。但阙执站在原地,隔着几丈远的距离,隔着被风吹得东零西散的雪末,很配合地闭了一下眼睛。
好像真的被那朵根本不可能到达的雪花砸中了眉心。
“这般胡闹。”他低低一笑。
“小幼稚鬼。”
“你才幼稚。”郗予拍了拍手上的雪水,加快脚步追上来道,“你刚才闭眼了。”
“风大。”
“风大你干嘛不躲?”
“因为我想要接住。”
阙执把骆驼的缰绳换到另一只手上,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那道旧刀疤,嘴角在漫天细雪中无声地弯了一下。
傍晚时分,雪下大了。
不是刚才那种飘飘悠悠的小雪,是铺天盖地的大雪,夹着细碎的冰粒,被山风裹着往人脸上扑。
阙执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云层的厚度,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势,带着郗予拐进了一道狭窄的山谷。
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尽头嵌着一间石屋。说是石屋,其实就是用碎石和泥巴垒起来的矮棚,木头门框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门洞张着口,屋顶的石板缝隙间塞着干枯的苔藓,但四面墙都还在——在这风雪交加的垭口,它就是最好的庇护所。
“你怎么知道这里?”
“以前在这里避过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