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予用了小半辈子学会了藏,这个人用十几天把他拆穿了。
拆穿,但没有拆开。
只是把他放在井边暮色里的脸记住了,把他在包子纸包底下摸到酥糖时手停住的样子记住了,把他坐在火堆旁边说“太烫了”的语调记住了,然后说“信”,好像“信”这个字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理由。
郗予轻轻踢了一下骆驼肚子,骆驼加快脚步,不知不觉又和前面那个人并排走了。
身边的人微微侧过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问他怎么了。
郗予摇了摇头,忽然开口问:“翻过雪山是什么?”
“草原。”
“草原再往西呢?”
“还是草原,”阙执说,“一直延伸到王庭。”
“草原上有什么?”
“牛羊。毡房。鹰。胡杨林——比绿洲的大很多。有河,河水是蓝色的,从雪山上流下来。”
“雪山上流下来的水,是不是很凉?”
“很凉。冰脚。”
“那我要泡。”
阙执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的桃花眼又恢复了那种理直气壮的明亮,好像刚才坐在火堆旁边压着碗沿手抖的人不是他。
但阙执看见他的手指还蜷在缰绳上,指尖微微泛白,把皮绳绕了两圈缠在指节上。
人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拿手边的什么东西缠住。
他不拆穿。像不拆穿蜥蜴的逃跑一样,不拆穿蜥蜴的试探。
“泡。”他说。
“雪山顶上能看多远?”
“特别远。能看到你走过的所有地方。”
“那我想上去。”
“太冷了。你看就行。”
“我要上去,”郗予把下巴抬起来,桃花眼瞪着他,“我自己爬。你爱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