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从帽檐底下扬起来,帽檐斜斜地挂在后脑勺上,遮不住任何东西——遮不住笑意,遮不住明亮,遮不住那双眼睛里倒映的整片晴空。
阙执看着这个笑,手指在缰绳上无意地攥紧又松开,转回头去。
骆驼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脊背还是笔直的,但后颈靠近发根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泛了红。
郗予看见了。
他还在笑,笑完了深吸一口气,把戈壁早晨干冽的空气满满地灌进肺里,然后大声说:“走吧!今天我要看到山。”
“戈壁没有山。”
“你昨天说没有绿洲,后来有了。你昨天说没有水果,后来到了镇子也会有的。你说没有山,那今天一定会看到山。”
“昨天那个绿洲不是我安排的。”
“我不管。我说有就有。驾!”
他在骆驼背上轻轻踢了一下脚后跟,骆驼小跑起来,超过阙执半个身位。
青衫还是那只剩一只袖子的青衫,右边的空袖管被风吹得往后飘起来,灌满了戈壁清晨还带着凉意的气流,猎猎作响,像一面刚缝好的小旗。
阙执在后面看着那只飘起来的空袖管,看了两秒,两腿一夹骆驼跟上去。他没有追上去并行——只是跟在后面,隔一个骆驼的身位,他的影子刚好能盖住郗予骆驼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在戈壁新铺的沙面上留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是谁?”
阙执远远地靠在骆驼旁边,没有走过去。
阙执看着他——看着他只穿了一只袖子的青衫身影站在一块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岩石下,衣摆被风吹起来,空袖管飘得老高。
他仰着脸,阳光正好从石孔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光斑落在他眼尾那抹薄红上,像是有人用笔尖在那里点了一小簇金粉。峡谷里的气流穿过头顶风蚀岩的孔洞,发出沉缓幽长的呜鸣,像是什么古老的乐器被风随手拨响。
过了很久,郗予睁开眼睛,把搁在岩石上的手收回来,在原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