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书生这么上心?他图什么?
郗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青衫,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包袱里那几两碎银,还不够买一头骆驼。
一个打铁的,要骗也轮不到骗他。
包子还是热的。
他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在纸包底下摸到一样东西——油纸裹着的小包,被包子捂得微微发烫,黏在纸包底上。
郗予打开一看,是一块酥糖。
酥糖被热气捂软了,黏在油纸上,拉出一小条细细的丝。
郗予把那块糖放进嘴里。
化了,很甜。
他想起老周。
老周给他带过糖,最便宜的麦芽糖,有时还沾着口袋里的线头和碎纸屑。
郗予每次都说不要,但老周每次还是带。后来老周死了,他再也没有吃过糖。
他把糖咽下去,甜味还留在舌根。帽檐底下,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叫阙执。不是中原人。”
第三次是最后一天。
郗予终于找到了往西走的商队。
头领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说骆驼要后天才能备好,让他再等一天。
这一天,是他在边陲小镇的最后一天。
傍晚,郗予照例坐在客栈门口。
落日在整条黄土街上铺了一层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歪歪扭扭地升上去,被风吹散。
郗予手里捧着半块胡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看着街对面的铁匠铺。
锤声停了。
门帘挑开,阙执走出来。
这一回他没有往郗予怀里扔东西,也没有去井边冲凉。
他径直走到郗予面前,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他坐得不远不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刚好近得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阙执膝头放着一壶酒,没喝,只是搁在那里。
夕阳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投出两个并排的影子——一个端正清瘦,一个高大随意,同样双腿伸长,同样手搭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