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娇也不看他,又挥手朝妙月丢过去一个小瓷瓶:“你不是想问四季安吗?这是最初的配方,你两厢对比,就知道其中精妙之处。”
妙月擡手接住,面露喜色。她原本就对卫疏没什麽兴趣,现下拿了丹药,自是转身就走。
“等等。”小医仙叫住了她。
白小娇神色难辨,语气冰冷:“仙姑和赵掌门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给个机会,让我们下山。”
妙月淡淡道:“我本是客,去留自然随赵掌门之意。”
赵怀真干笑一声:“白小医仙难得来一趟,需得再多留几日才好。”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白小娇微叹了口气,静静看着两人:“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喔。”
赵怀真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提气,却觉得丹田隐隐有些空虚。妙月见状也急忙运气,随即脸色逐渐阴沉。
看着骤然出鞘的利剑和抵在心口的拂尘,小医仙轻笑一声:“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再运气了喔。嗯……不过也已经晚啦。为了糊弄过两位前辈,我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呢。”
她微微歪了歪头,轻轻念着:“三。二。一。”
赵怀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无力地垂下,然後同妙月一样,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他刚想高声呼喊外面的弟子进来,却听小医仙冷冷道:“要想活命,你们最好安静点。”
她已在赵怀真面前蹲下,逢生在手中泛着细碎漂亮的光芒。说来好笑,赵怀真对她的医毒之术颇为忌惮,却并不在意她随身带的这把匕首。想必是觉得她不会武,在这栗山翻不出什麽风浪。
赵怀真心中暗火,阴恻恻地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白小医仙,安掌门可不希望你如此行事。你现在给我解了毒,我可以当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白小娇握着逢生,朝他笑得灿烂:“赵掌门这就说错了,师父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夸我技术好呢!你放心,一会儿只要你的弟子们配合,就一定死不了。”
话音未落,她便稳稳地一刀扎进赵怀真的左肩,看着血汩汩流出。
赵怀真又惊又怒,嗓音尖利得几乎变了形:“你丶你住手!你怎麽敢——”
白小娇笑出了声,眼底是无尽的冷意:“我为什麽不敢?”
她技术确实很好,逢生在她手下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右肩,同样慢慢流着血。
赵怀真目眦欲裂:“你为了这麽个江湖鼠辈,连回春谷的名声都不要了吗!做下这等事,你丶你——”
“我只可惜现在只能做这些,不能解心头之恨的十分之一。”白小娇冷冷打断他的话,利落地站起身来。她估算了下目前的伤口,有些遗憾不能再继续了。一边用帕子细细擦拭着逢生,小医仙不再理他,兀自朝妙月走去。
妙月却是另一副表情。她正蹙眉思索,见白小娇过来,便带了几分急切地开口:“是墨?还是纸?”
小医仙面露微讶,爽快地回答了她:“都有喔。”
“难怪你明明不想搭理,却还是写满了八页纸,”妙月喃喃自语,随即又语气笃定地追问,“方才抛出的那个瓶子也动了手脚,是不是?”
白小娇微微叹气,一边轻巧地从她身上摸出了自己赠给卫疏的东西:“跟你一起讨论药理原本可能会很开心的。”
妙月猜的没错。她费尽心思将一地香改制到了墨和纸上,又将激发毒性的关键涂在了瓶身上。如此起效自然缓慢,因此她故意让两人匆忙运气,大大提前了毒发的时间。今日她原本只想先探个路,却不料妙月也跟着来了。卫疏情况如此糟糕,小医仙当机立断,提前动手。
将那些瓶瓶罐罐小心收好後,白小娇站起身开始翻找牢房的钥匙。栗山派的弟子将钥匙和临渊放在了一起,她没费太多功夫就找见了。白小娇不敢高估一地香的效力,脚步匆匆地朝卫疏走去。
妙月的声音在身後响起:“白小医仙,你现在替我解了毒,我便替他疗伤,送你们下山。如何?”
白小娇忙着低头开锁,并没有应。倒是赵怀真知自己现下毫无办法,闻言恨恨道:“仙姑别白费力气了。这卫疏生得一副好皮相,白小医仙怕是已经迷上他了。”
话音刚落,这位色迷心窍的小医仙已推开了牢门,急切地冲到青年身前。即便浑身狼狈,卫疏的眼神依旧锐利,此刻正毫不掩饰杀意地盯着赵怀真。见她进来,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
白小娇稳了稳心神,往他嘴里塞了一把春露丹,又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努力露出个笑来。随後她紧了紧裤腿,确认临渊已经好好系在身侧,便架着卫疏慢慢站起身来。
妙月已听到了声响,柔声道:“白小医仙,你这般带着他是走不远的。我们再商量商量,好不好?”
白小娇费尽全力挪动自己的脚步,只咬牙蹦出两个字:“不好。”
赵怀真冷笑:“小医仙对这活阎王情深义重,我早说了让仙姑不要白费力气。”
妙月似乎思索了一番,换了个方式劝道:“白小医仙,你医毒双绝,前途无量。今日之事,我同赵掌门都可就此揭过。卫疏行事乖张,狠厉无情,现下又受了这等重伤,怕是已废了。这天下好颜色的小子多的是,你何必如此?”
白小娇几乎是半拖着卫疏往外挪的,十步的距离已经气喘如牛。从未干过这种体力活的小医仙停下歇了口气,没好气道:“赵掌门不是说了吗?我心悦卫少侠很久啦。回春谷那麽多人,早晚能治好他,不劳您费心。”
她说得实在太理所当然,卫疏忍不住竭力侧头去看她。小医仙挥汗如雨,脸上仍是气鼓鼓的模样。
他微微牵起唇角,混混沌沌地想着:小医仙就算是赌气,说话也惯能哄人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