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伤,你说哥哥会不会讨厌我?”
“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但我想要他的孩子,这样我还是和他在一起的,你说好不好?”
说完这番话,即鹿就再也没来过了。
当一个人适应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与陪伴,孤独和寂寞便会像诅咒一般降临。
殢无伤站在那高高的天井下,他试过好几次,但每当他以为自己就要获得阳光的时候,上面那层无形的禁制都会让他重重摔下来。
第二个来的人是无衣师尹。
他朝摔在天井下的泥地里的殢无伤伸出手,表情温柔友好。
殢无伤看着这个人自我介绍,却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哪里不对呢?这个人表情温和谦然,笑容亲切真挚,跟他心中那幅画一模一样。
殢无伤没有理会那伸出来的手,他自己撑着那把生锈的铁剑缓缓站起来。
这个人的眼睛没有笑。
最初是惊讶和动容,然而那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伪装成亲切的陌生与防备,还有衡量货物般的冷漠无情。
别怀疑为什么只一双眼睛就能看出那么多东西,殢无伤是个充满着文艺情怀的人。
原来即鹿的哥哥是这样的,和即鹿一点也不像,殢无伤想道。他突然不想出去了。至少不想像件货品般被这个人拿出去,与人交易。
他无心再听这个人说话。他拖着剑,走近属于他的黑暗里。
“即鹿惹了点麻烦。”那人逆光站着,不轻不缓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殢无伤站住。他回头,那人逆光站着,声音温和,却看不清眉目。
“即鹿生性固执,认定了的事即使是我这做兄长的也劝不动。她曾与我提起过你,说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我想若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劝动她。”
殢无伤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问道:“你眼中的担忧,有几分是为她,有几分是为你自己?”
对方一怔,似乎没料到这冷漠的少年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一笑,叹道:“你果然是即鹿的好友。”
殢无伤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去保护她吧。她如今处境尴尬,我这个做兄长的牵绊太多,无法一心一意地守护她,若有你在她身边,定能护得她周全……从所有人手里。”
最后五个字太小声,殢无伤并没有听清,但他点头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道:“你身上禁制无法穿过这个结界,我来想办法。”
这办法一想就是三年。
从那以后与殢无伤排排坐在天井底下的人变成了个一身紫袍的儒雅文士。无衣师尹本职是个先生,交谈中多少也带着点儿教学生的味道。他带了很多书给殢无伤讲解,也带了些武学典籍,但这个殢无伤不用他教。
尽管殢无伤对无衣师尹印象并不好,但他喜欢听这个人娓娓讲述书中典故时的声音,温和,专注,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看起来格外真实。一开始的时候无衣师尹总会提及慈光之塔或者四魌界各种局势,这时候殢无伤总是冷冷地打断,试过几次之后,无衣师尹也不再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