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回到街道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统计的捐款次数和名单。
九十五号院的住户登记册摊在桌上,三年来的捐款记录,得一笔笔算清楚。
办事员小张抱来一摞旧笔记本,是阎埠贵提交的工作记录。
翻开第一本,时间是年初。
王主任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年,大饥荒的最后一年。城里粮食定量,家家户户紧巴巴地过日子。可就在这样的年景里,九十五号院的捐款记录,密密麻麻。
“年月日,为贾家捐款,全院共计元角。”
“年月日,贾东旭周年,慰问金,全院共计元角。”
“年月,贾家孩子开学,学费补助,全院共计元。”
几乎每个月都有记录,名目五花八门:慰问金、学费、医药费、过节费……
王主任翻着本子,手越来越凉。
三年。
从年到年,九十五号院二十多户人家,被以各种名义要求捐款过五十次。平均下来,差不多每个月一次半。
她开始统计金额。
前院李家,年捐了次,共计元角;年次,元角;年到上个月为止,次,元角。合计元角。
王家,年次,元角;年次,元;年次,元角。合计元角。
后院韩家,最困难的一家,年居然也被要求捐了次,共计元角。年次,元角;年次,元角。合计元角。
陈婶家、赵家、周家、吴家、郑家……
一户户算下来,王主任的额头开始冒汗。
当算到孙家时,她愣住了。
记录本上清清楚楚:
年,捐款次,共计元角。
年,捐款次,共计元角。
年到上个月,捐款次,共计元角。
三年总计:元角。
孙家从年就开始被逼捐,那时候孙建国才二十岁,奶奶身体还好,弟弟还没受伤,但日子一样紧巴。
而这样一家,三年捐出了近三十元。
更让王主任心惊的是,这些捐款的年份。
年,全国都在饿肚子。城里人粮食定量压缩到最低,很多人浮肿,乡下更是不用说。可就在这样的年景里,易中海他们还在组织捐款,而且金额不小。
“主任,这…”小张也看呆了,“年,贾家还这么要钱?”
“不是贾家要,是易中海他们给。”王主任合上本子,声音干,“不,是逼着全院给。”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住户搬走了。
不是他们不团结,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统计总额。”王主任说。
小张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十分钟。
“主任,三年总捐款额是…元角。”
近五百元。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元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十倍退赔的话…”小张又算,“就是元。”
四千八百七十六元。
王主任闭上眼睛。这个数字,足以让三个前联络员倾家荡产。
但更让她难受的,是这四百八十七元背后的东西。
这是从二十多户人家嘴里抠出来的钱,是在大饥荒年份里,从那些本就吃不饱的人家硬刮出来的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