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黛玉柔声喊他,伸手抚了抚他的鬓角,“你去哈拉和林料理事务吧,鞑靼部交给我。他毕竟是你的生身之父。”
禛钰猛地将黛玉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她颈间,似要把人揉进胸怀,乌沉沉的眼眸中泪水凝睫,“表妹,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你一个了。”
见此情形,裘良当即旋踵背对二帝,眼观鼻鼻观心。
黛玉闻言也是心酸,在禛钰一路护持之下,她保住了父亲,迎回了母亲,找到了弟弟,再无司马牛之叹。
然而他却从始至终,都徘徊在孤独的阴影里,这副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下,也有一颗需要温暖与呵护的心。
满腔怜意,教她心头一软,踮脚吻去他面颊上的泪痕,在他耳畔悄声说:“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婚事。”
禛钰喟叹着,轻吁了一口气,将她拥得更紧了,“好。”
“我把裘良留下来给你用吧。”
“他是护军参将,怎可缺席先帝丧礼。”黛玉摇头,看向帐外的白袍身影道:“蒙克还在这里,苏清源也快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
二人出帐,在黑夜中并辔而驰了一路,黛玉送行了二十里路,被前方戈壁所阻,不得不与他就此分别。
“表哥,你要多保重。”她跃下金鞍,将乌兰楚伦送的这匹乌珠穆沁白马送给了禛钰,“它可以夜行千里,祝你一路顺风。”
禛钰也下马牵辔,与她交换了坐骑,“表妹,你也要千万小心。”
他们相拥告别後,各自上马,又兜转马头背向而驰。
禛钰策马扬鞭,星驰而去,在鄂毕城的岔路口,神瑛侍者俯伏道旁。
他挽缰立马,对身後的裘良道:“所有人退至一里之外,一刻钟後回来。”
“遵命!”裘良兜转马头,率衆离开。
此间的苍穹并无半点星光,唯有侍者立地的锡杖,散发出黄色的金光,犹如丈长的蜡炬。
禛钰骑在马上对神瑛侍者说:“五色补天石即将归位,你可知,我为何独留你在人间以终天年?”
神瑛侍者叩首答道:“主人,还需我远赴滇南辩经正道。”
“呵……”禛钰笑了一声,万丈金光之下,显出了自己的原神。
鸿蒙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无法释怀的怨气从心海深处,慢慢浮起,怅然道:“因为她喜欢过你。”
神瑛猛然擡头,复又俯首叩地,诚惶诚恐,一动都不敢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鸿蒙心中的怒火蹿烧上来,一把扼住神瑛的咽喉,“我将你们五个炼化成石,护住她的原神。可你们却心生贪恋,背着我同离恨天交易,为求一梦相欢,拉她沉沦下界,与你们这些卑鄙的冤孽为伍。”
贯注神力的手掌,在神瑛侍者的颈部留下了青紫深重的指痕。
神瑛的身子抖如秋风中的落叶,生受着潮涌般的窒息感。
“滚!”鸿蒙重重地放开他,收敛了浑身戾气,所有光束消散後,又恢复了禛钰的模样。
黛玉回到斡难河营地,已近戊时,发现英吉还是蒙克的装扮,仍未回卫所。想起他自毁的脸,又是揪心之痛,她抿出一丝笑来,道了声:“这麽多天辛苦你了,早些回去见柳娘子吧。”
英吉愧然颔首,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敢顶着一张残破狰狞的脸,回去见柳五儿。
黛玉深望他的眼睛,将眸中的黯然魂伤尽收眼底,一想到这一切都要归咎于禛钰,心中泛起一股疲惫的无力感。
“虽然不知柳娘子会怎麽想,但比起面对丑陋的真相,我更讨厌欺骗。回去好好解释吧,尊重她的意愿,伤心是免不了的,千万不要教她为难。”
英吉敛眸沉默,仍是纹丝不动,心中五味杂陈,但凡想象一下,柳五儿见到他真容的情形。
无边的恐惧丶沉痛丶愧疚就会如钝刀割肉,反复磋磨着他的心。
黛玉也知道他内心的犹疑和挣扎,擡手抚上他遮脸的白巾,声音哑涩:“既然你无法面对,那我只有命人通知柳娘子,说英吉已经为国捐躯了。我会劝她改嫁,从今往後,你就只是兀良哈部的蒙克而已。”
泪水从他眼中滚落下来,滴在她的指·尖,他终于艰难开口:“我回去。”
颀长的影子落在错落的毡帐间穿行而去。
即将进入梅雨季,为了赶着晴好天气放牧,族长近日带着族人,赶着牛羊和勒勒车拖上毡帐,往斡难河下游转场。
除了守城的将士外,民居街巷中已是人去屋空。
英吉改换了衣裳,仍是白巾遮面,一路寻到北戎人放牧的草场。
族长鹤童见了他忙道:“哎呀,英吉,你可算回来了,柳娘子中了暑风,昨天晕倒了,岫烟正照顾着她呢。”
英吉心头一紧,道了声谢,奔回了自家毡帐。
蒙面男突然出现,只把邢岫烟吓了一大跳,举起扫帚,尖叫着就向来人身上打去,“啊,坏蛋,快滚出去!”
“社长,是我,我是英吉!”他一面情急解释,一面伸手去挡挥过来的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