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扛起长刀,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气得黛玉追了两步,向他背影啐道:“我要作老虎叫,生吃了你!”
蒙克虽已走远,但听到她羞恼的声音,又觉得分外可爱。
大概是女王的包袱,让她日渐意态从容,沉着持重,再难听到这样略带稚气的尖锐口齿了。
逗一逗她,还挺开心的。
很快皇城内外火光大亮,兵戈扰攘,黛玉在窗口处眺望。
列阵在前的是千馀重铠甲士,都是太子禛钰的亲卫,头盔上红缨猎猎,手中刀锋隐隐,在星夜下雄豪壮阔。
後面是万馀蓝衣道士,有的携了三尺青锋,有的肘挂拂尘,还有的手持无极棍,刀叉剑戟不一而足。
早在图西格入京之时,宫中就安插了人手,杀伐之声并未持续很久,加上始终找不到可汗的踪迹,群龙无首之下,鞑靼兵进退无据,节节败逃。
禛钰甚至还令人开了一道半人高小门,允许鞑靼的使女和姬妾逃跑。所有甲士与道爷兵只与鞑靼的禁卫和关内军翼为战。
三鼓时分,禛钰已经拿下了宫城,杀死了乌兰楚伦的长子及鞑靼官员,京畿内外的鞑靼守军也悉数歼灭。
他命将士们守卫都城,修复损毁的城垣,并遣兵丁昼夜巡街,令百姓各安其业,勿要惊慌。
鞑靼人占据京城时,搜刮聚集地财宝一律封存,掳掠的妇女全都护送还家。
初晨朝阳明媚,在太液池中游滚了一夜的九龙金月轮,终于在大街上被人打碎了。原来鎏金壳内所包裹的,不过是薄胎瓷。
秃头腆肚的鞑靼可汗,头顶着一只肥硕的花脸长毛兔,恍如被剥了绿皮的牛蛙一样,被人从大金球中拉了出来。
乌兰楚伦脑中一片晕眩,两脚如棉,根本站立不住,“哇”地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百姓,“咦”了两下,纷纷退避三舍。
等他发懵的褐色眼珠终于见到太阳光时,整个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几次试图站起,却两脚打滑,站立不住。
“他就是鞑靼的可汗,欺我爹娘,毁我家园的,就是他!我要打死你!”
“胡虏残暴,昏庸无道,天不灭你我灭你!”
“不穿衣服羞羞脸,无耻之尤骚鞑子!”
“把鞑靼人赶出去!赶出去!”
群情激奋之下,数不尽的砖石瓦砾丶潲水屎尿向乌兰楚伦的头脸身上招呼而去。
乌兰楚伦大肆叫骂着,又因为滂臭的气味而捏住鼻子,咬紧了牙关。
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轻快而来,乌兰楚伦本能回望,只见那些中原士兵各个擎刀在手,高坐在鞍鞯整肃的马上。
当中靴袴鲜明,神情倨傲的俊美青年,正是一身戎装的太子禛钰。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道:“原来抟身入球一夜,姮娥也不愿与可汗交感,派了只丑兔子与可汗撕咬,这滋味也只您一人有福消受了。”
“禛钰!”乌兰楚伦面色狰狞,数次想要爬起,却又跌回地上,气势一次比一次挫败。
只得恶狠狠地道:“你中原有一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我中了奸计,兵败如山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又何必杀人诛心,让我蒙受这奇耻大辱。”
禛钰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眸中闪烁着戾意,“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自作孽,不可活。我又何必动手杀你,将军有剑,不斩蝼蚁。
今日我且放你滚蛋,待我扫荡胡尘,收拾河山,再去漠北捣巢!”
说罢,他一挥斗篷带着人马绝尘而去。
将鞑靼人赶出京城还只是开始,秦岭淮河以南的半壁江山,也要逐一收复。
禛钰没有痛打落水狗,让乌兰楚伦并没有丝毫劫後馀生的欢喜,只有深重的悲怆与痛苦。
他这样一无所有地逃回鞑靼牙帐,就算还有卷土重来的勇气,却要面对强将的僭越,兄弟的夺权,瓦剌的仇视,盟友的背弃,可以预见的一败涂地,比一死了之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