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钰含笑望着她,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整个人都像镀了一层温柔绚丽的韵光,将他带到了一片幻梦之境。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都不愿意谈沉重的战事,开始聊了些换过身体之後的趣事,笑着笑着谈兴就淡了下去。
眼见天要黑了,黛玉瞟了几次座钟,禛钰也随之几次调整坐姿,应该要礼貌告辞,或者再说些什麽,他却始终没有起身,也依旧沉静地笑着。
最後,还是黛玉先起身打开了门,“殿下,大概还有要事待办吧,咱们明日再会。”
禛钰只得向门口走了两步,伸手扶在门框上,敲了两下,突然转过身来。
“既然孤与女王有同袍之谊,远别重逢,可否相拥一抱呢?”
黛玉莞尔一笑,大方地张开了双臂。
禛钰将她一把拥住,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如同蛊惑她一般,低沉醇厚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我好想你!”
一句“想你”,让黛玉的心顷刻变得水样柔软,被他拥住的这一刻,她什麽都不在意了,是梦也想做成真的。
她眸光流转,双手环在他脖子上,低头笑盈盈地说:“我们不但是同袍,还是战友。”
伸手轻轻抚过他眉峰,声音悄悄哑了下去,“不如你占有我,我占有你。”
衆人一齐迈进门槛,正要回禀太子今日巡防情况,恰听了这一句,举起的脚,都不知该不该缩回去了。
只见太子一手抱着姑娘,一手*捂着嘴,实在掩饰不住,终究笑了起来。
若非还有他们几个碍眼的杵在这里,只怕太子就要原地窜天三尺高了。
图西格丶裘良两个不约而同退至门槛後,眉梢眼角牵扯的都是暧昧密语。
就连冷面郎君柳湘莲,也绷不住脸上肌肉,他自悔迈步早了,连忙生硬地两脚一并,飒然旋蹱,背朝太子。
还是图西格将柳指挥使肩头一拍,三人在槛上聚首,彼此交换了个眼色。
裘良一抹胡子,假装正经地说:“殿下丶女王,今夜有雨,不易行床,啊,不,是船。我是说不便夜航巡警。”
“嘶”地一声嫌弃,他头上就多长了两个拳头。
图西格将裘良的脑袋夹在腋下,龇牙骂道:“咬舌子少说话。”
柳湘莲两指掐住腮肉,憋着笑说:“殿下,我锦衣缇绮雨夜照旧巡防,先走一步了。”不等太子开口,他先一阵风似地走了。
图西格赶紧一拍脑门:“哟,差点忘了秃巴三十六骑要赶去京城,殿下,对不住,告辞了。”
“我得去催催韩奇那边,要加紧练兵了。”裘良也赶紧撤离。
禛钰还装模作样地道:“平时怎不见你们急,都搁我这儿临阵磨枪呢?”
听了这话,裘良忍不住回过头来,贼兮兮地挤眉笑道:“您今夜把枪磨光就成。”而後跳着脚哈哈大笑地溜了。
禛钰瞪了瞪眼,转脸见黛玉羞红了脸,正难为情地瞧着自己,脾气登时没了,冲她腆颜一笑,“他们不乖,让女王见笑了……”
良宵夜短,彼此占有的两个人,在枕上齐齐扭头,看向透亮的窗帘,都不禁怀疑,夜里是不是有那麽几个时辰,被天狗偷吃了。
二人穿衣起身,盥洗梳妆。
黛玉坐在妆镜前点口脂时,禛钰从身後环住了她的肩,嗅着她脖颈间的幽香,柔声问:“昨夜的我,比之从前的我,如何?”
他的问询不带丝毫忐忑,与其说是不安地比较优劣,不如说是明知故问地“讨赏”。
玄素之术依旧娴熟,但那虎劲之势,烧刀子一样悍烈,让黛玉有些招架不住。
黛玉不想见他过分得意的样子,显得女王很没面子,想了想措辞,认真道:“从前的你温柔丶体贴丶面面俱全。”
这当然是天大的实话,不掺一丝浮夸。
进而又拽着耳畔的一条小辫子,有些不甘地蹙眉道:“昨夜的你鲁莽丶粗野丶得寸进尺。”
这必然不是实话了,不过某人善听弦外之音。
禛钰饶有意味地“哦”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前的我动机不纯,处心积虑,是因为怀愧抱惭,才竭力取悦您。”
听了这话,黛玉恰有一时恍然,倘若当初禛钰不抱着“复仇”的心理接近自己,又因真相大白而怀愧。那麽禛钰永远不会以她“表哥”的形象出现。
无论是替她忍受疾病的痛苦,还是替她还泪债,禛钰的动机一方面是怜爱和欢慕,一方面也是出于歉疚和补偿。
她以为温柔和善丶细致周到是他的底色,其实是从前的误解。情感上的失忆,让他放下了歉疚的心理包袱,渐渐恢复了原来秉性。
从前的太子,清傲淡漠,尊贵骄人,绝不会轻易低头讨好谁。
若是他追求钟意的姑娘,再如何矫饰情志,掩盖本性,多少也会流露出,身为储君的骄矜与强势。
才不会像“表哥”那麽谦谦君子,温润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