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诸位配合无间的功劳,宁远军皆劲勇之士,他们才是出奇制胜的杀手锏。”
“禛钰”并不居功,他遥望东方渐起的朝阳,前方是一片尸山血海,烟焰馀烬,心中浮起极为复杂的感情。
不知是高兴,抑或是悲伤。
她到底是借禛钰的手,学会了杀人,将来总有一天,她也会为国为家,斩关夺隘,亲手戮敌。
没什麽好後悔的,亦不需要负疚,一切都是命运的牵引,使命的召唤。
见诸将陆续打扫完战场,黛玉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拔营回城。”
留驻在林中的北戎人和两千宁远军,为了配合萨满行动,制造“瓦剌数万人马”即将渡河总攻的假象,在鄂尔浑河对岸摇动帐篷,点起火把来回跑动,成功吓跑了叶护岱钦。
看着列队成阵的宁远军和挤满了半个森林的牛羊骆驼,黛玉不由笑了。
“这次露宿狩猎,收获真的不小了。”
该怎麽跟秃巴三十六骑解释呢?
算了,不解释了。
在林中休整了三个时辰,鄂毕城的猎手们满载而归。
面对几乎要将一楼挤成牛栏羊圈的牲畜,和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精瘦汉子,图西格从骆驼的舌头下,艰难地别过脑袋,耳中全是牛羊的哞哞咩咩声。
“殿下,这些牛羊我就当是你猎来的好了,这些奴隶,又是何意?”
“禛钰”静静扫了他一眼,俊美淡漠的脸上难掩疲态,轻声道:“他们是我的人,从今往後共守鄂毕城。”
图西格眉毛拧得老高,危机感油然而生,莫非殿下不要他们了!
“殿下,殿下,我们,我们……”
眼见着太子登上楼去,图西格只能委委屈屈地淹没在牛羊群中。
黛玉一直在窗口等着禛钰的游隼,她不知宁远骑兵的名单及唇典,迟早会露馅的。而她也不会调禽,每次只能等到禛钰的游隼来,才能复信去问。
也许是心有灵犀,没过多久禛钰的游隼就飞来了,带来了茜香国的几桩好消息。
村镇学塾已经全面建成,儒师白天教授儿童,夜晚教授成丁,在三个月内,除了年迈眼花的老妪,已经初步实现了全境百姓识字的目标。
为了迅速补上技术领域的短板,学塾目前增加了不少以实用技术为导向的科目,直接为官私工场的发展提供後备力量。
在离柳及其他匠师的研发下,蒸汽动力已经全面应用到纺织丶采矿丶道路铺设上,以蒸汽动力为主的钢铁战舰,目前也已经在新船坞中秘密修造了。
讲完正事,後面还有一段话。
“女王的信从来都那样严谨,只讲国事,不谈相思。以至于我怀疑那信匣中的爱意,早已荡然无存。
可我想念您的心情,却像野草一样在莽原上蔓然疯长。
夜深人寂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心悸,相思泪下的愁郁,想要千里相会的冲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深爱着一个姑娘。我只是忘了曾经的热爱,但始终牢记刹那的欢喜,一颗心始终为您鼓动着。
我们彼此是生死相依的战友,既然能将家国性命相托,那我有一腔相思欲寄,女王陛下收不收?”
信的末尾,仿佛流矢正中心房。
颤动的心,一下,两下,跳得十分不稳。
黛玉将信笺摁在胸前,擡眸看向夜幕,草原上夏夜的星空,明亮璀璨,牵动着人遐思遥想。
那一颗颗的星子闪烁着,代表着百样心情。一点悲伤,一点欣慰,一点苦闷,一点甜蜜,一点惘然,一点希望……
她们彼此交相辉映,酝酿出一湾银河烈酒,生生醉了她的神魂。
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她既能从病痛中重生,出离宅门的樊篱,迎接全新的人生。也该接受禛钰的重生,放下重重顾虑,悦纳全新的表哥。
与其去分辨新与旧的区别,过去与未来的殊异,不如就勇敢一回,重新来过。
她在写完了宁远骑兵的事後,只在信中写了一个“收”字。
翌日,当黛玉清晨醒来的时候,游隼已经停栖在窗台多时了。
竟然回信这麽快!
一张是给图西格的信,让他请兀良哈首领蒙克,去京城参加乌兰楚伦可汗的九九全羊宴,以打探京畿布防。
一张是用米粒大的微楷,书写的五千宁远骑兵的名单及唇典暗语。
还有一张是万言情书,上面还有一段佶屈聱牙的咒语,那是呼唤游隼传讯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