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林海等阁臣还要与宣隆帝交接诸多政务,禀报粤海战事及太子可能捐躯的消息,只得任凭赐婚的圣旨先送去了长林园。
“陛下,粤海将军邬锦川来报。太子出征南粤,临不测深海丶入巨浪风涛,身先士卒摧折强寇,收复被佛朗机人盘踞的茜草湾,协助羁縻海外的茜香国恢复秩序。还不忘赈济灾民,救护百姓,惠恩卓异,居功至伟,然储君不慎落海,至今不见踪影……”
当黛玉听到自己被赐婚给长兴侯贾瑛时,整个人如木雕泥塑一般怔在了原地……
晴雯万万没有想到,宣隆帝竟给林姑娘和宝玉赐婚了。莫非当初林姑娘说的那句“家父已答应了表兄的求亲”,让陛下误会了,以至于阴差阳错……
而神通广大的太子,那个将林姑娘骗了的“假表哥”,竟然就这样战死了。
晴雯心中很是忐忑,若是自己早一日得知太子身份,就不会让林姑娘在陛下面前表错白了。
可是与“表少爷”接触四年之久,他在林姑娘面前时,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是太子。以至于她这个窥心人,都被死瞒了过去。
晴雯满心不安地将黛玉从地上扶起,嗫嚅着唇喊了一句:“姑娘……”
黛玉将圣旨塞给她,面无表情地向花冢行去,不顾石径风寒,青苔露冷,看池边柳条缠绵,展眼他枝并蒂,满目悲凉。
将来到花冢前,只听得山坡那边有掘土之声,黛玉愕然擡眸,花墓已经被挖开,绢袋的抽绳也扯断了……
那身披斗篷的英俊少年,凝望着掌心的臂鞲,一边摩挲一边抱怨:“表妹这麽些年,也就送我这一双鞲蔽,你若陪了残花,谁又来伴我馀生。”说着就回过头来,冲着黛玉笑了笑。
他的眼睛逆着明媚的阳光,琉璃一般璀璨,又看不分明,似幻似真,神秘莫测。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黛玉已经向他扑了过去。
她来势极猛,两人跌倒在花雨中,嗅着他身上略显浓烈的香味,黛玉的心怦怦乱跳,质问他:“你是人是鬼,是太子还是骗子!”
禛钰喉头微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含笑道:“表妹,我回来了!”
黛玉大恸,搂着他的脖子哭道:“你个混蛋,作死吓我,回来得这样晚!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经将我赐婚给别人了。”
禛钰嘴角微动,欲言又止,表妹与宝玉命中注定有这一段婚约,他是知道的。
过程无法更改,他要变的是结局。
“圣旨算得了什麽呢,我不认,就是废纸一张。”禛钰爱怜地捧着黛玉的脸,细细地端详了好一阵子,见她形容消瘦,心下歉然:“是表哥不好,让表妹担惊受怕了。”
“哼!”黛玉两手撑在他胸膛,支起身来,冷脸道:“你还好意思提表哥二字,若非这两个字作梗,只怕这圣旨还下不来呢。”
“是我错了……”禛钰勉力维系着脸上惭愧的笑意,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黛玉霎时明白过来,禛钰身上带了伤,嗅了嗅那浓香之中确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不由分说地去解他圆领袍的衣扣,又去拽他的腰带。
“表妹,别这样……”禛钰唯恐被她发现端倪,慌忙去捉她的手,半开玩笑半含暧昧地说:“外头风大,会着凉的。”
黛玉瞧他心虚掩饰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丝讽笑,“给我瞧瞧你的伤,若不给瞧,那就向我证明你是好的。”若只是些许皮肉伤,他早该飞回来了。
见他眼神闪烁,两手护在胸前,黛玉心起恨怨,擡手扯开自己的衣带,略带挑衅地美目流盼,樱唇轻啓,伏下头咬他的脖子。
只剩半条命的禛钰,哪里受得了这个,差点没酥断骨头,搂着她情不自禁地喘息几声。
眼前的姑娘裙飞鬟堕,泪珠香凝,这样大胆地诱他入蛊。
禛钰哪里还顾忌许多,哪怕再捱上三刀五箭,便是立时疼死了,他也得强撑住。
章明正待出声劝止,却见太子已经一鼓作气,翻身将人压在了斗篷上……
树下落花如雾,春暖盈融。
他两眼一闭,退到了百步外的大树後,以剑杵地,扶膝单跪。
方圆百步,不许人近,不许鸟飞。
“姑娘!姑娘!”
听到晴雯的声音,章明霍然睁眼,咬牙暗想:这时候来,不是要我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