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破案
六月二十四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越秀公园。
小北在湖心亭等了十分钟。
他每次越秀公园接头都提前十五分钟到——不是守时,是踩点。他需要在李文松到达之前确认周边没有异常。不是某种具体的异常——他从来没有见过国安的人,但他知道他们在什么样的场合做什么样的事。他不认识国安的便衣穿着什么样的衬衫、用什么样的手机壳,但他知道一双没有看手机但也没有看风景的眼睛长什么样。
今天湖心亭附近有七个人。一个老头在喂鱼——塑料瓶装的鱼粮,已经喂了一半,真实。一对情侣在自拍——女生举着自拍杆,男生在笑,但她连拍了七八张都删了,真实——因为情侣在约会的时候会在意照片好不好看。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说着四川话——真实。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婴儿在哭,她蹲下来掀开遮阳布——真实。两个跑步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荧光跑鞋——头也不回地从湖心亭旁边跑过去——真实。一个在看手机的中年男人。
看手机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一点褪色。他在看手机——但他翻屏幕的手指是匀的。不是浏览新闻。不是刷朋友圈。不是在打字。是翻——隔两秒翻一下。像在数。像在看秒。
小北盯着那个人。他在湖心亭坐了五分钟——然后手机响了。
到中山纪念堂。
李文松的短信。
小北看了一眼那个看手机的中年男人。那人还在翻屏幕——但李文松让他换地方。什么意思?李文松也没现异常——还是觉得这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不对劲?
小北站起来。从湖心亭西侧下去——走上一条岔路。他故意绕了一个弯——从炮台遗址绕到镇海楼西侧,再下台阶。他在拐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看手机的中年男人没有跟上来。他还在原地。还在翻屏幕。
不是国安。至少不是跟他的。
五分钟后他在中山纪念堂东门看到了李文松。李文松坐在花坛边沿——铁栏杆外面,手里拿着一听王老吉。没有喝。放在膝盖上。
小北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不长不短。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湖心亭人多。李文松说。
看到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什么样的人?
看手机——隔两秒翻一下屏幕。小北说,不是正常人看手机的方式。
李文松拧开王老吉,喝了一口。正常人的正常——是最难学的。
小北没有说话。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安慰。是专业判断。一个以为自己被监视的人会看到比自己实际被看到的更多的异常——因为他的边界感知已经被调到了最敏感。这是asset管理中一个已知的现象——过度警觉。
最近怎么样?
正常。小北说。停顿。述职过了。处长表扬。
情绪呢?
正常。
李文松放下王老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他翻开一页——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由点和短线组成的记号——小北从来没见过这套符号,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他。评估记录。不是用语言写的——用了某种只有李文松自己会读的编码。是他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每次汇报的答案。意味着稳定。意味着安全边际在满意范围内。
睡眠?
正常。
做梦吗?
小北沉默了一下。李文松从来不在评估中问做梦。这是新的问题。有时候。他说。
梦见什么?
走廊。改委那条走廊——从办公室到电梯口,十七步——他顿住了。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该说的。
李文松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在等。
地板上有一道裂缝。不是真的裂缝——是在梦里。每次我走那条走廊,那道裂缝就往前面移动一步。我一直追不上它。我踩下去之前它就往前移了。他又停了一下。然后我就醒了。
李文松在本子上画了什么。小北看不清。像一条曲线——先上升然后下降,又上升然后——停在中间。
评估结果你最近压力水平有升高。正常范围内。维持当前安全边际不需要调整。他把本子合上。东京那边说——你的年度综合评价在asset排名中进入了前百分之十。
小北没有说话。
那不是表扬。李文松说,语气平淡,像在念一张产品说明书,那是风险。越往上越亮——不是对你。是对整个系统。一个高价值的asset会吸引更多的关注——不是你做的事更多,是你的价值更大了。
小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