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成长
一
林锐花了六年时间,从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愣头青,变成了国安广东局经济安全处副组长。
对外,他是华南水利水电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朋友们只知道他在研究所上班,朝九晚五,偶尔出差。研究所里给他留了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茶杯和一盆绿萝,抽屉里有几份永远用不完的水利规划参考材料。
他的真办公室在别的地方。不在研究所,也不在任何有门牌的大楼里。
这个转变不是一夜之间生的。它生在一个又一个案子里——每个案子剥一层皮,剥到最后,留下的不是新的人,是旧的自己加了一副骨架。
二〇〇九年,他参与了一起跨境商业间谍案的侦破。一家日资企业在广东设了一个技术情报搜集点,通过招聘的方式把内线安插进了三家大型家电企业。林锐的任务是确认内线的身份——他从用工记录、社保缴费、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四个方向切入,花了两个月,把三个内线全部锁定。
那次的报告是他写的。组长看完之后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继续保持。
那行字他后来一直留着。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心里。
二〇一〇年,他独立带了一个小案子。一个退休的外交官在珠海开了家咨询公司,利用以前的人脉关系,帮境外机构搜集内地政策走向的预判信息。不算大案——但林锐在侦破过程中现了一条线索那个退休外交官的一个客户,跟广东省改委的某个人有过接触。
这条线索后来查不下去了——因为那年同时生了周志远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
但林锐把这条线索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他锁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柜子有两把锁——一把钥匙在他手里,一把在组长手里。钥匙各管各的,两把同时开才能打开。
他知道这个习惯有点偏执。但国安的人都有点偏执——不偏执的人干不了这行。
二
二〇一一年冬天,林锐破了一起真正的硬案。
一家韩国半导体公司通过中间人,买通了一家东莞芯片设计公司的核心工程师,获取了一份即将量产的芯片设计图纸。图纸被传到了韩国,韩国公司在竞争对手之前三个月布了同级别的产品,抢占了市场。
经济损失不大——大概两千万人民币。但性质恶劣。
林锐负责的是中间人的追踪。中间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吕,深圳户口,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表面上是做贸易咨询。林锐跟了吕某三个月——从深圳到香港、从香港到尔、再从尔回深圳。
中间有一次,吕某在香港的时候,林锐跟踪的距离太近了,被吕某的司机现了。司机停下车看了一眼后视镜——就那么一眼。
林锐装成看手机的路人,在路边站了大概二十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他写了一份复盘报告,自己在备注里写跟踪距离不应低于五十米。闹市区不应低于八十米。
这条后来被他整理成了一份操作手册,经济安全处的所有人都看过了。
案子最终以吕某在东莞被抓获收场。芯片工程师也被带走——但他不承认自己知道图纸被卖给了韩国公司,只说是正常的技术交流。
林锐在审讯室外面站了十五分钟,听里面的同事审那个工程师。
工程师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我就是帮朋友看了一个设计稿,我没有卖任何东西。
林锐心里想你说的是谁?
但这个案子最核心的问题——那个韩国半导体公司跟中间人的直接联络方式——始终没有查到。吕某死活不开口。
林锐把案卷整理好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未结。吕某上线未确认。
三
二〇一二年春天,经济安全处的处长找他谈话。
小林,局里配合省保密委员会做一轮例行保密检查——涉及改委、统计局、财政部驻粤办。你的经验够,让你牵头分析。
林锐点了点头。
怎么个配合法?
处长想了一下。保密委员会出面检查,各省直机关把近两年的文件流转记录报上来——传阅登记表、密级标注台账、销毁清单。我们的人不露面,在后台做数据分析。看看数据流转过程中,有没有存在被境外情报机构利用的环节。
林锐听明白了。这不是破案——这是体检。给整个省直机关的数据安全做一次体检。而体检的方式,不是医生上门,是让病人自己把体检报告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