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姆恩星际和平公司分部,顶层。
电梯门在凯文面前无声滑开,露出走廊尽头那扇宽大的、用某种深色合金铸成的办公室门。
两名士兵在门侧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示意凯文自己进去。
凯文没有多问,迈步走过那条铺着暗灰色地毯的走廊,在门前停下。
门从内侧自动滑开,露出里面那间光线明亮、布置简洁的办公室。
一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面朝窗外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轨道空间站与更远处的星光。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刻着公司标识的银质别针,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一张年轻而干净的脸。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种被反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像两颗被擦得太亮的玻璃珠。
他朝凯文伸出手,动作利落而标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好,游医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瓦尼拉,编号P35,这颗星球上的公司分部长。”
游医?自己吗?
凯文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随即将它放下。
他伸手与瓦尼拉握住。
对方的手比他想象中更软,掌心带着一点薄薄的汗意,显然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从容。
凯文在握手的同时打量了他一眼。
衣着光鲜,面容青涩,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准备参加重要宴会的年轻继承人。
但他的眼睛里藏着东西。
不甘,执着,还有一种在长辈或家族阴影下长大的人特有的、被压得太久却不肯熄灭的渴望。
他想被认可。
凯文几乎能在第一时间读出这个人的底色。
某个在公司里有话语权的家族或长辈的后辈,被放到这颗星球上镀金,但他想要证明自己。。
“你好,瓦尼拉先生。”
凯文将手松开,语气平淡如常,“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叫我游医先生?”
瓦尼拉脸上的笑没有变,但眼底那层热切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身,朝窗边走了半步,像是要把那扇落地窗外的星海也拉进这场对话里。
“疫疾游医先生。”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试图将掌控权握回手中的郑重。
“您在寰宇间播撒丰饶赐福的事迹,寰宇皆知。那些被您治愈过的星球,那些在您的光中重获新生的人,他们都在传颂您的名字。疫疾游医,丰饶的使者,穿行于星海之间的、仁慈的流浪者。您不知道吗?”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他走过那些星球,治疗过那些人的伤势,留下过几簇能在贫瘠中生长的植物,引开过几头威胁城镇的巨虫。
他以为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做完了便走,从不停留,也从不回头。
他没想到那些事会被传出去,被编成故事,被赋予名字,被贴在一个他从未自称过的身份上。
疫疾游医。
丰饶的使者。
他听着这些词,只觉得陌生,像有人在给他披上一件不属于他的、绣满金线的外衣。
他想起那些被他治愈过的人,想起他们感激的目光,想起他们在他离开时站在星球边缘朝他挥手的样子。
当时他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