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瑜。”
宛瑜听出了星阔说话的语气,精神一怔,眼睛直视着星阔。
“你想追逐自由,没有错。你也说过,你确定你要的生活,自由自在,居无定所。每天都有新的风景,新的冒险。”
星阔停了一下,重重呼出口气。
宛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星阔不可能只为了说这些。
果然,星阔微微一顿之后,又继续了下去。
“其实在我看来,自由这东西,也分好几层。”
“第一层,叫假自由。你现在看到的,大部分人嘴上说的自由,都在这层。例如出去旅个游,拍几张照片,到社交平台上,配一段云里雾里的文字,让全世界觉得自己特别自由,特别洒脱。”
星阔偏了一下头,眼神深邃地看向宛瑜。
“看上去什么都看开了,其实什么都没放下。”
宛瑜没吭声,只是稍稍移动了下手里的行李箱。
“第二层自由,多半是任性。”
星阔顺下去说道“也就是大多数人在追求的,不被管束。我想怎样就怎样,没人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什么都没人说。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星阔语气平和,可宛瑜的心却感到逐渐有些紧。
“第三层嘛……”
星阔忽然停住了,宛瑜呼吸一滞。
“不想为任何人负责,也不想对任何后果负责。美其名曰,不设限的人生。不要责任,因为责任要付出牺牲,太累了。”
“说到底,就是不担当。”
最后三个字,星阔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宛瑜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解释。
她不是不想担当,她只是不想让展博为她放弃前途,也不想在异国他乡拖累别人。
可星阔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先别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是不愿意承担,你只是不想让展博为你牺牲,不想让他以后后悔。”
宛瑜默默颔,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不担当。”
星阔嘴角微扬,声音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可就是这种过分平静的语气,反而让宛瑜觉得后背一阵阵凉。
“你不让展博跟你一起去的原因,其中一点就是怕展博将来有一天会怪你。”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宛瑜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宛瑜的脸白了一瞬,又强自镇定下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
星阔没有停下来,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
“你知道,展博这个书呆子,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一说要去米兰,他第二天就能跟我提离职,接着就立刻四处找意大利的工作,连人体模特都愿意去面试。”
“你知道他不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更害怕。可他越这样,你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觉得你欠他的。他为你放弃得越多,你就越喘不过气。到最后,你只能逃。”
宛瑜的嘴唇抿得白。她的目光落在别处,眼眶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
“我不是逃,只是不想被安排着过一生。”
宛瑜的声音微微颤,像从夹缝里漏进来的风,“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我想要自己去做选择……”
宛瑜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还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可接着又像被什么扯住了一样,慢慢地低下去。
“我也没有……不想负责……”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星阔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宛瑜还有话没说完,也知道宛瑜说的那些,她自己都已经开始不信了。
“所以你一个人去米兰,就可以自己选择了?”
星阔开口了,声音里甚至连质问都算不上。
宛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星阔话锋一转,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又恢复的平常聊天,悠闲的语调。
“我之前看过一部电视剧的片段。里面有个富二代,也跟你一样,满嘴独立,自由,觉得父母管他太多,觉得只要反抗他爸,就是活出自我。”
星阔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回忆了一下台词,然后才重新开口。
“他父亲说,你以为的独立,就是违背我的意志?那你这几年在国外,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家里出的钱?你是不是还觉得,只要不按他说的做,自己就能找到存在感了?这不是独立,是逆反。”
星阔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去模仿任何人的语气。
可宛瑜却觉得,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正不轻不重地往她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