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有问过你呀,在阿姆斯特丹,塞纳河畔,还有圣托里尼的教堂里。”
展博眉头紧锁,拼命在那些充满欢笑和旅途疲惫的记忆里搜寻,却只找到一片模糊的快乐光影。
他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道“有吗?”
宛瑜微微一笑,侧身而立,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目光投向餐厅内昏暗的角落,回忆起那些散落在旅途中的瞬间。
“我们当时都很开心,有说不完的话题,所以,你可能并没有在意。”
展博紧抿嘴唇,垂下头,沉默不语。
宛瑜的解释很平静,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当一个人沉浸在当下的快乐时,很容易忽略伴侣那些关于未来的、看似随意的试探。
宛瑜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在沉重的气氛中酵,她主动缓和,语气轻松了些。
“这些问题并不是非要讨论出个结果来,今天也一样。”
但展博此刻心乱如麻,那股要把一切说清楚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心一横,抬起头,目光直视宛瑜,直言不讳道“既然我们现在哪也去不了,还不如就把未来说清楚。”
“未来?”
宛瑜仰起头,看着眼前神色复杂、带着执拗的展博,她轻轻摇头,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看透般的清醒。
“哪天是未来?反正今天不是。”
宛瑜适时中止了话题的深入,又像是在给展博,也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务实。
“我还没有收到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所以一切还早呢。”
“再说,你也没有向我求婚嘛。”
宛瑜故作轻松地笑着,眨眨眼,试图将今晚生的所有微妙、尴尬和分歧,一并划归到“未生”的范畴。
或许是她自己也还没完全想好该如何面对展博这份沉重而真挚的期待,以及自己内心那份同样强烈的、指向“远方”的呼唤。
然而,这番话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展博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喃喃自语。
“你没想过结婚?”
“我只是觉得,在我安定下来,找到一个适合的终生伴侣之前,我得先找到我自己。”
听到这话,展博愈感到困惑,“可你不就在这吗?”
宛瑜对展博的反应早有预料,她没有解释,而是挺直了身子,一脸正色地望向展博。
“展博,我们今天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吗?”
“那我们现在还能讨论什么?”
展博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宛瑜之间那道原本看不见的裂痕,正在迅扩大、清晰。
他迫切地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该如何修补,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他焦躁难安。
宛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频道”来连接。
“那给我讲讲圣斗士冥王篇的故事吧。”
然而,此刻的展博,已经无法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地投入到那个热血的故事里了。
他表情微僵,脸上失去了往日讲述神话时那种眉飞色舞的神采。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咽了下唾沫,然后用一种极其简略、近乎敷衍的语调,快说道。
“从前有个冥王叫哈里斯,后来他被星矢打死了。”
“说完了。”
干巴巴的两句话,给一个宏大的故事画上了仓促潦草的句号。
宛瑜呆愣愣地看向展博,垂下眼帘,最后缓缓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展博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宛瑜,脸上的复杂情绪更浓了,最后又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低下头。
最后,还是宛瑜先从那令人窒息的僵局中挣脱出来。
她抬起头,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努力找回平时那种轻松的语气,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轻声细语地说。
“展博,你今晚回去睡一觉,要是还不能忘记这些……明天我们再讨论…好吗?”
展博侧过头,眼神深深地看向她,似乎想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不甘,最后,都化为一片沉沉的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