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晏尔小声嘀咕,“万一你对我一见钟情,故意设计吊桥效应来勾引我……”钟悬沉默半晌,像是气笑了,“你给我出来。”晏尔心生警惕:“你要干嘛?”他一听语气就觉得不妙,紧缩在钟悬体内不肯露面,谁知道后心忽然传来一股力度,将他重重地推了出去。钟悬按住了他的半张脸,虎口卡着耳朵,大拇指用力压在他的下颏——抓魂的手法和力气真是似曾相识,迫使晏尔仰起头,直视伞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钟悬垂着眼皮,评价道:“你以为自己是天仙吗?长的也不怎么样。”晏尔觉得他纯粹眼瞎,就算自己现在只剩魂了那也不至于沦落到“不怎么样”的地步:“我外婆说我是全家小孩里长得最好看的。”“你外婆怎么不说你是脑子最聪明的?”钟悬问,“因为哄傻子最漂亮傻子听了会信,夸傻子最聪明傻子都不信是吗?”晏尔:“……”嘴毒成这样,你怎么不干脆毒死自己呢?他真想告诉钟悬,外婆的参照标准是裴序表哥和裴意浓——嗯嗯,就是那个各方面都比你略胜一筹的裴意浓哦。又怕说出来他会恼羞成怒,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刁难自己。钟悬懒得猜他眼珠子乱转又在想什么,淡声说:“你现在连人形都没有,长得跟个气球一样就别想些有的没的了,不尴尬吗?”晏尔闻声一愣,天告别钟悬后,晏尔又迎来魂生中的最大难题——漫漫长夜要如何度过。他仍然保留着做人时的作息习惯,觉得到点就该上床睡觉,可是哪有魂能睡的床?他路过打鼾的宿管老头,路过总有学生熬夜背书的楼梯角,路过男生臭烘烘的发光被窝,路过“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牌子,噢,这里不能去……整宿的空熬后,终于听到平临中学苏醒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学生像放出栏的小羊羔,涌向操场,涌向食堂,涌向教室。在此之前,晏尔从来不知道失眠是如此折磨人的一件事。老人觉才少,小孩的觉总是睡不够的。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会把他和裴意浓放到外婆家里过暑假,半夜裴意浓摇醒他,两个人一起走进书房,外婆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翻看外公留下来的旧书,手指从淡黄色的书页上划过。他们一左一右傍在外婆身边,裴意浓陪她看书,乌黑的睫羽垂着,视线跟随外婆的手指一行一行地读过去。晏尔不喜欢看那么多字,他读故事书都犯困,目光转开,盯着外婆枯老的手指发呆,天马行空地思索着如何能将上面的褶皱熨平,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第二天,外婆的毯子盖在了晏尔身上,裴意浓嘲笑他像只猪,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平时晏尔一定会扑过去和他打一架,今天却没有,他睡得太久,头发蓬乱,手脚都发软,坐在床上仰头望着裴意浓,眼神懵懵的。裴意浓觉得奇怪,走过来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生病了。晏尔忽然往前一栽,裴意浓赶紧扶住他的肩膀,随即听到晏尔恶作剧得逞的笑声,裴意浓气恼地推他一把,扭头往外走。晏尔仰躺着看天花板,他没有告诉裴意浓自己做了一个怪梦,有个没见过的老头不停地追问他,书媛过得好不好呀?书媛过得好不好呀?他不堪其扰,在梦里跑了好久才醒,疲惫地蹭了通柔软的毯子,鼻尖耸动,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蓦然反应过来,书媛是外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