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刚开头。这场票房仗打完,按理该歇口气,各家便上了些过渡片。
谁料洪金保悄无声息冒出来,趁三条院线主力刚撤,甩出新片《提防小手》,愣是把观众全吸过去了。
“洪金保……”何贯昌盯着报表,眉头松开,“前脚还藏猫,后脚就甩王炸。”《提防小手》日近百万,又给嘉禾添了一把火。
“你不觉得蹊跷?他以前片子卖座归卖座,日从没摸过六十万。”
邹纹怀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这阵子洪金保躲着不见人,原来憋着这一手。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人递了梯子?
“你是说……”何贯昌顿了顿,眼神一晃,立马想到谁。
“算了!”邹纹怀摆摆手,替叶景诚兜了一句,“那后生,八成是手头紧。”……毕竟当初自己设了个局,逼银行催他还贷,话锋一转,“倒是洪金保,最近越来越没分寸。阿昌,抽空敲打他两句。做事留一线,过界了,吃亏的是他自己。”
“可这节骨眼上……”何贯昌压低声音,“万一邵氏或金公主趁机挖人?”
眼下三条院线正抢人抢得厉害,人事变动快得像流水……今天签了合同,明早辞职信就摆在桌上。
“正因如此才得说,否则人一走,你连影子都抓不住。”
邹纹怀手掌按在他肩上,略一沉力“这点你尽可安心……洪金保最重脸面。他单枪匹马抽身不难,可那帮老兄弟,未必肯跟着他另起炉灶。大伙儿心里都掂量着,图的是条稳当出路。”
“清楚了。那庆功宴……”原定《龙少爷》的庆功宴就在后天。眼下洪金保那边片子刚办完场子,这边再硬撑着办,反倒显得没章法。
“《龙少爷》延几天。等《提防小手》周票房出来,两部一块儿办。”面子总得铺平,里子再怎么紧,外头不能塌。
……咔哒。
门推开,黎应就进来,步子稳、声不高“老板,金公主今晚摆庆功宴,电话刚来,邀您过去坐坐。”
“回了他,就说档期排不开。”叶景诚搁下笔,手边摊着一份丽的电视台收购草案,纸页边角微卷。
“好。”黎应就点头,话不多,照做就是。顿了顿,又补一句“江智强到了。”
叶景诚把草案往抽屉一推,说“叫他进来。”
“叶生!”江智强进门就喊,声调里已没了早先那点试探,干脆利落,像卸下了肩上最后一块石头。
“院线的事,摸得怎样?”这是叶景诚交他的头桩差事……一家家跑,问清哪些老板真想卖,不是只拿话搪塞。
按江智强原先的路子,拉起临时院线,无非跟影院东主谈分成或包租,快、省力。可叶景诚不愿仰人鼻息。影院攥在别人手里,起初图点实惠,日子一长,谁说得准?若再有人背后煽风点火,一句话就能断你排片权。
“照您意思筛下来,诚心卖的,就三家。还有几家报价低,但位置偏、客流少,我留了底单。”江智强前后跑了十来家,每家都报了价。有些纯属应付,有的开价翻倍,明摆着不诚心。
“全是小戏院?”叶景诚眉峰一压。
江智强苦笑一下“怪只怪叶生您太‘抢眼’……几部破千万的片子,桩桩件件沾着您名字。现在手上捂着影院的,哪个不盯着后市,等着抬价?”
“小的先放一边。四大院呢?”三家小院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个座位。离他要的盘子,差得远。
“全问过了。新光最松口;太平开价比市价高一倍;利舞台跟油麻地……您早说过,只买不租,这两家连谈都不愿多谈,租也行、分账也行,就是不撒手。”江智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