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白脑中那根弦崩的一声响了。
这就对上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闹鬼,而是一个精密的能量循环系统。
地下的“守忆冢”积攒怨气,地上的活人用灶火提供“温养”,最后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到那面誓墙,供养着地底血壤里的核心。
要破这个局,光杀几只鬼没用,得断了这口“气”。
“拆灶。”阿朵从雨幕中走来,手里的苗刀还在滴水,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全拆了。”
“不能乱拆!”秦九娘急得往前探了一步,“这几百口灶台的气是连着的,要是这一家拆了,别家的怨气就会倒灌过来,这屋里的人瞬间就会被冲成傻子。”
“那就一起拆。”顾一白看了一眼天色,雨势稍歇,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辰时三刻,也就是十五分钟后。让所有人动手。”
李老栓是个闷葫芦,但这会儿他动作最快。
他像个了狂的老黄牛,挨家挨户去敲门,也不解释,就只有一句话“不想死的,把灶砸了!”
辰时三刻。
村子里响起了一片沉闷的砸墙声。
“砰!砰!砰!”
李老栓抡起大锤,第一锤就砸烂了自家的锅台。
砖石崩裂,灰尘四起。
就在那一堆烂砖乱瓦里,一块还没烧完的黑色木片滚了出来。
李老栓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块木片,上面还残留着半截红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刻痕——“王招娣”。
那是他当年给女儿取的名。
老婆临死前,嘴里念叨了一辈子的名字。
当年接生婆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连看都没让他看一眼,就拿草席卷了埋了。
怎么这棺材板子,会跑到自家灶台里来?
李老栓像被烫到了手一样,猛地冲出屋子,一路狂奔到村口的古井边,把那块木片扔了进去。
“哗啦!”
井水突然沸腾起来,像是开水一样翻滚。
紧接着,那一汪黑水里,竟然浮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大雨滂沱的夜。
一个接生婆手里抱着两个襁褓。
她把其中一个空的襁褓扔进火盆里烧了,嘴里念叨着“晦气、死了”,然后抱着另一个鼓鼓囊囊的襁褓,鬼鬼祟祟地钻进了村东头的地窖。
李老栓跪在井边,喉咙里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假的。
全他妈是假的!
孩子没死,是被偷走了!
他们这些当爹妈的,却烧了整整三十年的棺材板,亲手把这股怨气喂给了那帮畜生!
“把砖搬过来。”
阿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指着誓墙前的一块空地“把灶砖堆在这儿。把那些没烧完的木头,也拿过来。”
村民们像是一群行尸走肉,抱着自家拆下来的灶砖,甚至还有人抱着还没烧完的柴火。
一座乱石堆砌的矮塔很快成型。阿朵给它取名“焚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