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换我儿子回来吗?”陈皮匠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粗粝,干涩。
罗淑英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只要心诚,祖宗显灵,什么回不来?你那是积得不够。”
陈皮匠沉默了半晌,手伸进袖管,摸到了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丙申”二字,那是三年前接生嬷嬷塞给他的。
那时候孩子刚没气,嬷嬷说这钥匙能辟邪,让他留个念想。
原来,这也是天意?
“我去。”陈皮匠低着头,往前半步,“我愿意开锁。”
还名亭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葛兰的手指在一本黄的登记簿上飞快滑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近三天,也就是从“终祭”的风声传出来开始,村里有七户人家连夜搬走了。
她特意去看了,屋里灶膛还是热的,那是仓促逃命的架势。
这七户人家,再加上陈皮匠家,还有刚才查到的另外两家……
三十年前,这十户人家都在祠堂报备过“幼子夭折”。
葛兰把登记簿往怀里一揣,抓起伞冲进了雨里。
她刚从陈皮匠那瞎眼老娘嘴里撬出话来——陈皮匠昨晚去祠堂领了一坛子红米酒,喝得烂醉,嘴里念叨着要给儿子“赎罪”。
如果不拦住他,这最后一把火就要烧起来了。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预想中的泥水没有糊在脸上,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勒紧感。
一根比头丝还细的透明丝线,不知何时横在了路中间,正正好勒住她的咽喉。
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葛兰连尖叫都没出来,就被拽进了路旁的密林深处,重重撞在树干上。
“咳咳……”她捂着脖子,惊恐地抬头。
树冠上倒挂着一个人影。不,那不是人。
那东西有着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没入黑暗,只能听见密集的甲壳摩擦声,那是无数条腿在树皮上爬行的动静。
吴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蜈蚣形状的,通体透着惨绿。
“别叫。”吴龙的声音很冷,带着股金属的质感,“你们人类对自己崽子下手,比我们妖还狠。我看着恶心。”
葛兰缩成一团,手死死攥着那本登记簿。
“你是……那只大蜈蚣?”
“我是吴龙。”他纠正道,从树上滑下来,半蹲在葛兰面前,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三百年前,我的族群就是因为反对这种‘吃子孙饭’的血嗣祭,被那个老东西杀得只剩我一个。”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什么虫子的触须,散着一股焦糊味。
“我知道你想去报信。”吴龙把那截触须扔到葛兰裙摆上,“凭你这两条腿,跑不过地下的动静。拿着这个,关键时刻点着它,能引我的本体破土出来闹一场。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杀那个老东西的蛊胎,救人这事儿,顺手我就救,不顺手就只能怪命。”
说完,林中一阵悉悉索索的乱响,那股腥风瞬间远去。
葛兰抓起那截触须,咬着牙爬起来,朝着顾一白藏身的方向狂奔。
地下甬道,阴冷刺骨。
顾一白贴着湿滑的墙壁,呼吸压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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