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连接地脉的黑气,实则是深埋地底的铁链,日夜不停地从这些替命童身上抽取精魄,顺着管道输送至阵法核心——那里,有一团混沌不明的东西正在搏动。
要想喂饱这个核心,需要极其特殊的祭品。
顾一白的手指在光影中快推演。
前八个红点光芒暗淡,显示精气已近枯竭。
唯有代表“生门”的第九个位置,目前尚且空置,但那黑气已如触手般探出,只等猎物入瓮。
按照“九阴承重体”的命格推算,这最后一个补位者,必须生于极阴之时,且曾历经死劫而不死。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背着竹篓、只会唱半截歌的小女孩。
小满。
若是没有记名会的横空出世,若是没有这场轰轰烈烈的“还名”运动,按照既定的轨迹,小满将在三天后的“霜降”之日,被某种看似合理的理由带走——或许是染病隔离,或许是亲戚收养,然后悄无声息地填入那第九个地窖。
窗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拍翅声。
一只浑身湿透的金色雏鸟从破窗缝里挤了进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怒哥抖了抖毛,甩出一串水珠,嘴里吐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硬壳。
那是蜈蚣的甲壳,边缘锋利如刀,带着浓烈的腥臊味。
“十里松林?”顾一白捻起甲壳闻了闻,“七尺长的蜕壳……那个吴龙耐不住寂寞了。”
局势比预想的更乱。
内有罗淑英暗藏祸心,外有妖将虎视眈眈,底下还埋着九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顾一白没说话,转身走到一口废弃的铁锅前。
锅里正煮着一汪沸腾的青铜液。
他从袖中摸出蓝阿公给的那几枚“引心签”,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丝燃烧的焦味瞬间腾起,紧接着被金属的炽热吞没。
他双手结印,灵力如锤,不断敲打着那团融合了人与青铜的液体。
片刻后,三枚细长如针、通体幽蓝的钉子成型。
“拿着。”顾一白将冷却后的“锁鸣钉”抛给怒哥,“藏在羽毛底下。”
怒哥用眼神询问又要我去当苦力?
“这次不是送信。”顾一白蹲下身,视线与这只小鸡精齐平,“你要被抓。”
怒哥的眼皮跳了一下。
“去祠堂附近晃悠,让那些地师弟子抓住你。他们会把你关进柴房,那里有一根通往地下的通风木管。”顾一白指了指那三枚钉子,“把这东西钉进去。这钉子是用小满的头炼的,能吸纳哭声。只要钉进去,我就能听见地底下到底哪一层还有活气。”
怒哥不满地“叽”了一声,似是在抱怨这任务太过憋屈,但还是乖乖将钉子塞进翅膀下的绒毛里,转身冲进雨幕。
还名亭外,雨势渐小,但气氛却愈压抑。
罗淑英今日换了一身庄重的道袍,领着两名年轻弟子站在誓墙前。
她面带微笑,对着几位前来询问进度的村民拱手道“诸位放心,为了防止妖邪趁虚而入,干扰各位寻亲,地师门特意加强了安保。”
她一挥手,两名弟子便在亭子四周插上了令旗,又在角落里点燃了几支儿臂粗的藏香。
那香气极其特殊,初闻清淡,吸入肺腑后却觉得脑子昏沉,连舌头都有些木。
秦九娘正坐在角落里整理名册,鼻翼微微扇动。
盲人的嗅觉远比常人灵敏,在那看似安神的檀香味下,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苦涩——那是“迷魂苔”混着“舌闭散”的味道。
这哪里是防妖邪,分明是为了封住人的嘴。
若是吸入多了这种香,人的声带会麻痹,思维会迟钝。
到时候,就算小满再唱那能唤醒记忆的歌,旁人也无法产生共鸣,更无法开口回应。
秦九娘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悄悄抓了一把香炉边落下的香灰,攥在手心里。
她必须把这东西带回去查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