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座跨修水河支流的大桥——主桥面断了。工兵搭了临时浮桥。
张猛在浮桥边上蹲了十分钟。
浮桥是木排加铁桶做的。上面铺了厚木板。看着能走。但承重……
他转头看了一眼sd。kfz。7。空车十一吨半。加上车上十二个人和弹药——十三吨往上走。再加上拖着的88炮——近五吨。
十八吨过浮桥。
工兵营长也在。他是专门从武宁赶来的,接到谷良民的命令——“确保重型车辆通过修水河”。
“营长。这桥能过十八吨吗?”张猛直接问。
工兵营长脸色不太好看。“十八吨……我设计的时候按十二吨算的。”
“加了吗?”
“加了。我接到电报后加了六组浮筒,桥面板换了更厚的。但没测过。”
张猛看向刘睿。
刘睿站在河边。手电照着浮桥面。木板拼接处用铁钉和铁条加固过,浮筒是汽油桶——绑得很紧,排列密。水流不急,河面平稳。
“一辆一辆过。”刘睿说。“先卸炮。牵引车空车过桥。炮用人力推过去。减重。”
张猛立刻明白了。卸了拖炮——牵引车就只有十三吨。浮桥按十二吨加固后的余量,撑十三吨问题不大。
88炮五吨。用人推——二十个人加绞盘加滚木,能推过浮桥。前提是慢。一分钟挪一米那种慢。
“工兵营留了多少人?”
“两个排。”工兵营长答。“加上你们的炮手,够推。”
张猛把棉手套戴紧了。“动手。”
第一辆sd。kfz。7解开拖车钩。空车缓缓驶上浮桥。
浮桥立刻往下沉了一截。水面从桥面下十五公分变成了五公分。浮筒出吱嘎的挤压声。铁桶焊缝处有气泡冒出来——但没漏。
司机把油门踩得极轻。牵引车像一头小心翼翼过独木桥的水牛,一寸一寸往前蹭。履带碾在湿木板上,留下两条清晰的压痕。
桥面颤了。水花从木板缝隙里挤上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
二十秒。三十秒。
前轮碾上了对岸的引道斜坡。后轮跟上。
过了。
一声长出气。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四辆空车全部过桥后——推炮。
88炮没有自己的动力。平时靠牵引车拖。现在卸下来,只能靠人。
炮架底座有两个小轮——行军轮。张猛让人在浮桥面上铺了一层滚木,间隔半米一根。炮轮骑在滚木上,人在后面推。
二十个人。加一台手动绞盘。绞盘锚在对岸一棵大树上,钢缆连着炮车前端。
“一——二——推!”
炮车往前挪了一尺。
“一——二——推!”
又一尺。
浮桥在炮车五吨重量下沉得比牵引车还厉害。水已经漫上了桥面——没过脚面。推炮的人踩在水里使劲。鞋子灌满了水。
“稳住!别停!”张猛站在炮车旁边,一手扶着炮架,一手拿着手电照脚下。“左边浮筒歪了——工兵!过来顶一下!”
两个工兵跳进水里,肩膀顶着铁桶,硬生生把歪掉的浮筒推回原位。
“继续推!”
一尺。一尺。又一尺。
第一门炮过桥用了二十五分钟。
四门炮。一百分钟。
天亮前——全部过完。
对岸。四辆牵引车重新挂上拖炮。绳索绑紧。螺栓拧死。
张猛浑身湿透了。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是泥水。手套磨破了一只。但他脸上的表情——像打赢了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