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云珠坐在床沿。
她怀里抱着刚刚满月的承志。
孩子比他离家时足足大了一圈。
那双眉眼彻底长开了,乌黑亮。
听到动静,龙云珠抬起头。
看到刘睿的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喜悦。
“回来了?”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仿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嗯,回来了。”
刘睿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他走到床边,脱下沾着风尘的手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妻子和孩子。
“路上奔波,累坏了吧。”龙云珠看着他眼中的血丝,轻声说道。
刘睿摇了摇头,俯身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看到你们,路上的累就都散了。”
他弯下腰,从妻子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入手很轻,带着温热的奶香,与他这些天在西北触摸到的冰冷钢铁截然不同。承志没有睡,睁着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着他,小手胡乱挥舞,一把抓住了他军装上的风纪扣。那小小的力道,却让刘睿的心猛地一颤。他铸造钢铁,是为了守护这份柔软;他算计国运,是为了这双眼睛里永远不要映出战火。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面颊,心中默念“等你们长大,就不需要再闻硝烟的味道了。”
龙云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爹前天了电报。”
“说满月宴他要亲自过来一趟。”
“娘也会一起过来看看外孙。”
刘睿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
西南王亲自来重庆,这绝不仅仅是为了看外孙。
这是一次重大的政治站台。
“我知道了。”
刘睿将孩子交还给龙云珠。
“行程安保和接待,我来安排。”
他走出里屋,径直来到书房。
关上门,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摇柄转动,接通了安宁私房厂的专线。
电话那头传来孙广才粗犷的声音。
“军长!”
孙广才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五轴机床、高精度磨床、渗碳炉都已经落位。”
“秘密安装进度过预期,再有几天就能通电试车了。”
刘睿在办公桌后坐下。
“那台巨无霸呢?”
孙广才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六千吨水压机。
“工程量太大,地基还在做最后的凝固加固。”
“这是最后一步安装。”
孙广才咽了口唾沫。
“军长,等这些东西全转起来。”
“配合我们缴获的日军坦克研究复刻的零件图纸,还有您从苏联人那弄来的T-26图纸。”
“咱们厂马上就能大批造维修配件了!”
刘睿敲了敲桌面。
“制钢厂那边你去看了吗?”
“去过两次了。”
孙广才答道。
“那姓周的比我还能熬。”
“那台八吨炉的底座已经打好了,他简直是用命在干。”
刘睿冷哼了一声。
“他空等了两个多月,憋坏了,让他熬。”
“你只管盯着,别让他把核心部件装错位置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