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与宋希濂的通话。
他转身,面对着指挥部里所有焦灼的目光。
“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让一团下来。”
“二团,顶上去。”
陈守义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变调“军座,临阵换防,兵家大忌!现在换防,二团上去阵地不熟,一团撤下心气已泄,中间的空档只要被鬼子抓住,整个防线都会被撕开!这是在用整个石门冲的防线去赌啊!”
刘睿的目光从沙盘上那片代表着一团、已经插满伤亡标记的区域上缓缓扫过,他没有立刻回答陈守义,而是指着沙盘,声音低沉但异常坚定“守义,你看这里。一团已经打残了,他们的建制完整度不足七成,军官伤亡过半。这不是精神问题,是生理极限。我再让他们顶着,不是磨练意志,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这才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陈守义“藤田进想用人命换人命,我偏不让他如愿。阵地丢了,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能再夺回来。人打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是命令!”
陈守义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也是最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拿着一份统计报表,重新回到刘睿身边,脸色比夜色还要凝重。
“军座,弹药消耗太快了。”
“步枪子弹和机枪子弹的库存,已经下降到了五成以下。”
“最要命的,是反坦克炮弹……只剩下不到三成了。”
“工兵营的反坦克地雷,也已经消耗殆尽。”
“如果鬼子明天再来一次装甲冲锋……”
刘睿的目光,落在报表上那几个刺眼的数字上。
他沉默了。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节省着打。”
许久,他才吐出这四个字。
“告诉顶上去的二团。”
“每一子弹,都要给我打死一个鬼子。”
“每一炮弹,都要给我敲掉一个乌龟壳。”
黄冈至富金山的山间小路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黑暗中疾行。
这是奉命增援的新三师。
师长陈默,骑在一匹疲惫的战马上,目光一直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隐隐有红光闪动,那是富金山方向的炮火,映红了天际。
“加快度!”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行军队列。
“再快一点!”
士兵们的喘息声,粗重得如同风箱。
他们已经连续强行军过二十个小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
脚上,早已磨出了血泡。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没有一个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