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一群大老爷们扯着嗓子在哭穷。
“李长官!您不能这样啊!”
一个沙哑的嗓门震得祠堂的瓦片都在抖。
“我那个师,从台儿庄撤下来,整整一个团的弟兄,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
“您让我拿什么去打鬼子?拿拳头吗?”
紧接着又是一个声音。
“李长官,我的部队更惨!”
“三门迫击炮,就剩一门还能响!”
“炮弹?炮弹早就打光了!”
“子弹也只剩三个基数,连一场像样的防御战都撑不下来!”
“您跟军委会说说,好歹拨几箱弹药给我们啊!”
刘睿站在门外,没有急着进去。
他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谷良民的表情复杂。
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
当年西北军落魄的时候,他也在各路长官的门口,用差不多的腔调,说过差不多的话。
里面的哭诉还在继续。
刘睿听出了至少五六个不同的口音。
有山东的,有安徽的,有河南的。
全是杂牌军的将领。
台儿庄打完了,中央军吃肉。
杂牌军啃骨头,连骨头渣都没剩几块。
他们不敢去找军政部。
何应钦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迈进去的。
只好来找李宗仁。
毕竟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好歹能帮着说句话。
又过了几分钟,里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李宗仁。
“各位的情况,我都了解。”
“台儿庄一战,诸位的部队都是立了大功的。”
“补给的事,我已经连了三封电报给军委会。”
“但你们也清楚,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缺枪缺炮。”
“军委会那边……也有他们的难处。”
“我只能说,尽力催促。”
“至于结果,我不敢给你们打包票。”
说完这番话,里面沉默了一阵。
那种沉默,比哭穷更让人难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力和绝望。
就在这时。
刘睿抬脚,跨过了门槛。
他没有通报。
也没有让卫兵引路。
一步一步,走进了祠堂正厅。
正厅里坐着六七个将领。
军衔不等,从少将到中将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