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拿下巴往门口方向努了努,又用脚在地板上画了个圈。
郑耀先明白了,楼下两个人,一个在前门厅,一个在后院。他站起来,在那看守后颈上又补了一下,人软下去了。他把绳子重新紧了紧,然后下楼。
一楼格局跟二楼差不多,中间一条走廊,两边各一间房。走廊尽头通后院。他先摸到后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后院里亮着一盏小灯,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郑耀先等了一会儿,那人抽完烟站起来,往后门这边走。郑耀先退到走廊拐角后面,等人进来,一伸手掐住喉咙,另一只手拿匕首柄在他太阳穴上敲了一下,人瘫了。他把人拖到旁边房间里,拿抹布塞了嘴,用裤腰带把手脚捆上。
前门厅那个听见后面有响动,喊了一声:“老孙?”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郑耀先没动。那人沉不住气,从门厅往走廊这边走。走到一半,郑耀先从侧面闪出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人往前扑倒,郑耀先顺势拿膝盖压住他后背,匕首抵在后颈上。
“别喊。喊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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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趴在地上不敢动。郑耀先把他翻过来,看清了脸,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嘴角有颗黑痣。“你叫什么?”
“张……张顺。”
“这楼里关的人呢?”
“楼上关了一个女的,今晚被人带走了。楼下……楼下没关人。”
郑耀先心里一沉。“名单上那五个人呢?三个军统两个共党,关哪儿了?”
张顺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五个人?我不知道。”
郑耀先把匕首往下压了压,张顺后颈上渗出血珠子。“我再问一遍。五个人,关哪儿了?”
“在……在隔壁弄堂。公平路一百三十七号,挂‘福昌商行’牌子的。那五个人在后院地窖里。”
郑耀先记下了门牌号。“谁看着?”
“白天四个人,晚上两个人。佐佐木太君明天一早派人来提人,直接送十六铺码头。”
“几点?”
“七点。七点来提人,八点上船。”
郑耀先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他还有七个多小时。他把张顺绑好,嘴堵上,扔在门厅角落里。然后他从后门出去,绕到公平路正街上,往北走。一百三十七号离这儿不远,他走了三四十步就看见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用红漆写着“福昌商行”,字迹剥落了一半。门面不大,两扇黑漆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没从正门进。他绕到后面弄堂里,找了半天没找着后门。一百三十七号的后墙跟隔壁一百三十五号是连着的,中间没有弄堂。他退回来,蹲在街对面的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正门旁边有一扇侧窗,窗户上装着铁栅栏,但栅栏有一根松了,歪在一边。
他正琢磨怎么进去,弄堂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往暗处一缩,看见两个人从弄堂口走过来。一个穿西装戴礼帽,一个穿短打。穿西装的那个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左肩往前探。郑耀先眯起眼。就是跟踪他的那个人。穿短打的他不认识,但两人走到一百三十七号门口,穿短打的上去敲了三下门,里面开了条缝,两人闪进去,门又关上了。
郑耀先在墙根底下又蹲了一刻钟。里面没动静,灯光也没变。他站起来,绕到侧窗那边,把松了的铁栅栏掰开,侧身钻了进去。窗户里头是一间小屋子,堆着些麻袋和木箱子,闻着有一股咸鱼味。他摸黑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外面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商行的门面,门面后头有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有人说话。
他听了一会儿。穿西装的那个人在说话,声音有点耳熟,但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他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军统……北站……姓郑的……”然后穿短打的说了一句:“佐佐木太君的意思是,明天提了人就走,不要节外生枝。”
郑耀先心里转了一圈。穿西装的这个人跟佐佐木有联系,又在打听军统和北站的事。他很可能就是李政派来的。李政今天上午在街上堵他,说他跟中共有联系。李政手里没有实证,但他派了人盯着郑耀先。这个人从霞飞路跟到苏州河,又从苏州河跟到公平路。郑耀先今晚进株式会社那栋楼的时候,这个人可能就在附近看着。
他不能在这儿动手。穿西装的是李政的人,如果死在这儿,李政会把账算到特高课头上,但同时也会顺藤摸瓜查到他郑耀先身上。他得让这两个人自己走。
他在小屋里又等了会儿,听见外面走廊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他退到麻袋后面,蹲下来。门开了,穿短打的那个走进来,在木箱子里翻东西。郑耀先从麻袋后面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另一只手捂住嘴,低声说:“别喊。我就问一句,前面那个穿西装的,是不是中统的人?”
穿短打的浑身一僵,点了点头。
“他叫什么?”
“李……李政的副手,姓方,方德标。”
“你们今晚来这儿干什么?”
“方德标跟佐佐木太君约好了,明天提人的时候,他要跟着一起去码头。李政想从这五个人里头挑两个带回中统审。”
郑耀先手上加了点力。“挑哪两个?”
“名单上两个共党。”
郑耀先心里一紧。李政想抢在军统之前把两个共党弄到手。如果他得逞,这两个同志落到中统手里,比落在特高课手里好不到哪儿去。中统审共党的手段不比鬼子差。
他松开手,把方德标那个副手打晕,塞进麻袋堆里。然后他从前门摸出去,绕到正街上。他得在明天七点之前把五个人的事解决掉。地窖里关着五个人,晚上两个看守,明天七点佐佐木派人来提。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看守加方德标,还得把五个人带出来。
他往回走,过了苏州河,进法租界,快步回了仓库。赵简之和宋孝安都被他叫起来了。
“简之,你去把行动组能动的都叫起来,不要多,三个就行。孝安,你带两个人去公平路一百三十七号后头那条弄堂,把两头堵住,看见有人出来就扣下,不要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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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之揉着眼睛问:“六哥,出什么事了?”
“虹口公平路一百三十七号,特高课关着五个人,明天一早要送日本。今晚必须把人弄出来。”
赵简之立刻来了精神。“我现在就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