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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后窗（第2页）

阿珍说：“在我脑子里。我不会写下来的。”

“那你跟我走，”郑耀先说，“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特高课找不到你。”

阿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耀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是陈先生的朋友。我跟他一样，不想让特高课拿到那份名单。你如果留在这里，佐佐木明天早上就会找到你。你如果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你自己选。”

阿珍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墙上直起身，说：“走吧。不过我要先见陈先生一面。”

郑耀先说：“可以。等天亮了，我带你去见他。”

阿珍没有再说话。她推开门，先探出头往两边看了一下，然后闪身出去。郑耀先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小巷往东走。阿珍对法租界的巷子很熟，她带着郑耀先穿过了三条横街，拐了五个弯，最后停在一家已经关了门的米店后面。米店后面有一间小偏房，门锁着。阿珍从门框上面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偏房里堆着几袋米，空气里有一股霉味。阿珍走进去，在一个米袋上坐下来。

郑耀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说：“你在这里等着。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阿珍看着他，说：“你如果不回来呢？”

郑耀先说：“我会回来。”

他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他沿着原路返回仓库，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回到仓库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赵简之正坐在里面等他，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六哥，你去哪了？”赵简之站起来，“宋孝安回来说，徐秋影今天晚上去了美心咖啡馆，跟沈若兰见了面。两个人坐在一起喝了半个钟头的咖啡，徐秋影给了沈若兰一个牛皮纸信封，跟上次她从档案科拿出来的那个一样。然后徐秋影先走了，沈若兰又坐了十分钟才走。”

郑耀先坐下来，把今天晚上的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徐秋影今天晚上去了美心咖啡馆，跟沈若兰见面，给了她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信封里装的可能是张士超今天从档案科拿走的卷宗内容，或者是老周和小何的档案。徐秋影把这些东西传给沈若兰，沈若兰再传给特高课。这是一条完整的传递链。郑耀先已经确认了沈若兰就是“鹈鹕”，徐秋影就是“白鹭”。他现在手里有两张牌——名单上的名字和徐秋影传递情报的证据。但他不能立刻动徐秋影，因为他需要知道张士超对老周和小何的调查进展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张士超已经查到了陆中跟郑耀先的接触，那郑耀先需要先处理张士超那边的威胁。

“张士超今天从档案科拿走的那份卷宗，内容查到了吗？”郑耀先问。

赵简之说：“查到了。宋孝安找了档案科的一个小干事，那个小干事说张士超签收的是‘陆中特派员调查记录’。里面是陆中在死之前跟站里所有人的谈话记录。包括跟你的。”

郑耀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陆中的调查记录里有他跟郑耀先的谈话内容。如果张士超看了这份记录，他会知道陆中在死之前找郑耀先谈过话。但光凭这一点，张士超还不能确定郑耀先有问题。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郑耀先问赵简之：“张士超看完那份记录之后，有没有找什么人谈话？”

赵简之说：“他找了机要科的两个译电员，问他们陆中在死之前有没有单独找过郑耀先。两个译电员都说不知道。然后他又找了行动组的马小五，问马小五陆中死之前有没有去过行动组的办公室。马小五说没有。”

郑耀先点了点头。张士超在查陆中死之前跟谁接触过。他在拼凑陆中死前的行动轨迹。如果张士超查到陆中在死之前跟郑耀先有过一次单独的会面，那郑耀先就麻烦了。但郑耀先记得很清楚，陆中找他谈话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当时门关着，外面的人看不到。如果张士超找不到证人，他就无法确认这件事。但郑耀先不能掉以轻心，张士超是毛人凤的心腹，他有的是手段。

“你明天一早去找马小五，”郑耀先说，“告诉他，如果张士超再问他陆中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咬死这一点。”

赵简之应了。郑耀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把陈郎中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记录特高课潜伏人员的那一页。他把阿珍名单上的名字跟陈郎中笔记本上的记录对照了一遍。陈郎中笔记本上记录了五个人，阿珍的名单上有十几个人。陈郎中记录的五个人里，有三个在阿珍的名单上——沈若兰、徐秋影，还有一个叫“周明”的人，地址在法租界巡捕房。周明是巡捕房的人。郑耀先把这三个名字记牢，然后把笔记本收好。

他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赵简之说：“明天晚上，我要你去一趟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阿珍住的那间屋子，你去看看特高课的人有没有在那里布控。如果佐佐木安排了人守在那里，你不要靠近，在远处看一眼就回来。”

赵简之应了，问：“六哥，阿珍是谁？”

郑耀先说：“一个特高课叛逃的译电员。她手里有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潜伏名单。我已经拿到名单了。”

赵简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可以动手了？”

郑耀先说：“还不行。名单上的人，有的在公董局，有的在巡捕房，有的在军统站内部。动一个，其他的就会跑。我需要一个计划，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赵简之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说：“我去休息了。六哥，你也睡一会儿。”

赵简之走了。郑耀先坐在椅子上，没有睡。他把阿珍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制定一个计划。这个计划需要同时做三件事——确认“鹈鹕”和“白鹭”的身份，把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潜伏网络连根拔起，同时不能让张士超发现他在暗中操作。他需要利用军统站的力量去打击特高课，但不能让张士超把功劳抢走，也不能让张士超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

他想到一个人——徐百川。徐百川是军统上海站站长，戴笠的心腹，跟郑耀先是生死兄弟。如果郑耀先把特高课潜伏名单的事告诉徐百川，徐百川会支持他行动。但徐百川跟张士超之间有矛盾，张士超是毛人凤的人，徐百川是戴笠的人。如果郑耀先把这件事交给徐百川，徐百川会利用这个机会打压张士超。这对郑耀先来说是有利的，因为张士超的注意力会被分散，他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查陆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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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郑耀先不能直接把名单交给徐百川。他需要先确认名单的真实性。阿珍的名单上写着沈若兰的化名是“鹈鹕”，徐秋影的化名是“白鹭”。这两个名字跟陈郎中笔记本上的记录一致。但郑耀先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徐秋影就是“白鹭”。如果他能拿到徐秋影跟沈若兰接头的证据，比如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内容，他就能确认。但他不能去偷徐秋影的东西，那样太冒险。他需要另一个办法。

他想到阿珍。阿珍以前是特高课的译电员，她认识特高课的人。如果阿珍见过徐秋影跟特高课的人接触，她可以作证。但阿珍现在不能公开露面，否则特高课会追杀她。郑耀先需要把阿珍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让她辨认徐秋影。如果阿珍能认出徐秋影就是她在特高课时见过的“白鹭”，那郑耀先就有了铁证。

天快亮了。郑耀先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弄堂里开始有人走动，倒马桶的车子又推过来了。他决定今天白天先去找徐百川，把特高课潜伏名单的事告诉他，但暂时不提徐秋影的名字。他要先让徐百川同意对特高课在法租界的网络采取行动，然后在行动过程中把徐秋影牵出来。这样既能打击特高课，又能让张士超无话可说。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今晚，米店后。”这是他给阿珍的暗号，告诉她今晚他会去接她。他把纸折好，放进衣袋里。然后他走出办公室，去后院找陈郎中。

陈郎中还是坐在那张木板床上，背靠着墙。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抬起头，眼神比昨天更疲惫了。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说：“阿珍的藏身点被特高课找到了。昨天晚上，佐佐木的人去了。”

陈郎中的脸色变了一下。“阿珍呢？”

“她没事，”郑耀先说，“我把她带出来了。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郎中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阿珍的藏身点？”

“你告诉我的，”郑耀先说，“你忘了？你跟我说过，阿珍藏在一百三十九弄。你还告诉我，她手里有特高课的潜伏名单。”

陈郎中盯着郑耀先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郑耀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阿珍跟我说，她怀疑是你把她的住址泄露给特高课的。她说只有你知道她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