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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阿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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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盯徐秋影，”郑耀先说，“看她今天晚上去哪里，见什么人。另外，查一下张士超从档案科拿走的那份卷宗是什么内容。如果档案科有登记簿，看看他签的是哪一份。”

宋孝安应了，转身出去。郑耀先坐在桌前，把今晚要去一百三十九弄的事又想了一遍。他决定等天黑透之后再行动。现在才傍晚，他还有时间准备。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把细铁片和一根细铁丝，这是开锁用的。如果阿珍不开门，他需要从后窗撬进去。他又找出一把匕首，藏在袖子里。如果遇到意外，他需要自卫。

天黑了。郑耀先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衣服，头上戴了一顶旧毡帽，脚上穿了一双黑布鞋。他把铁片和铁丝放进衣袋里，匕首藏在袖子里，然后从仓库后门出去。他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步行往霞飞路方向走。走到离一百三十九弄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他拐进一条小巷，从小巷绕到一百三十九弄的背面。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边住户的窗户里透出一些昏黄的光。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走到最里面那户人家的后墙时，他停下来。

后墙上的小窗户还是糊着报纸，看不到里面。窗户下面堆着木箱和旧报纸。郑耀先蹲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他伸出手，在窗户的木格子上轻轻敲了四下。四下敲完，他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反应。他又敲了四下，稍微重了一点。过了几秒钟，窗户里面的报纸动了一下，被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小角。一只眼睛出现在那个小角后面，看了他一眼，然后报纸又合上了。

郑耀先蹲在窗户下面等着。过了大约一分钟，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很低，但很清楚：“谁让你来的？”

郑耀先说：“陈先生让我来的。今天的药吃了吗？”

窗户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说：“吃了。”

郑耀先说：“陈先生让我来的。他有话带给你。”

窗户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从后面进来。”

窗户被完全推开了。郑耀先站起来，踩着木箱爬上去。窗户很小，他侧着身子钻进去，先落在了一张桌子上。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感觉到地面是水泥的，很凉。他站直身子，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旧衣柜。床上铺着一条薄被子，被子叠得很整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得很低，发出微弱的光。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用一块黑布包着。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她的手上拿着一本书，书页翻开在中间，看起来她刚才在看书。

郑耀先看着她。这个女人就是阿珍。陈郎中笔记本上写的“阿珍，霞飞路，特高课叛逃”。她以前是特高课的译电员，后来因为一件事跟山本闹翻了，跑了出来。陈郎中把她藏在这里，让她帮他翻译日文文件。她手里有特高课在法租界的完整潜伏名单。

阿珍也在看着郑耀先。她的眼神很锐利，不像是一个长期躲在屋子里的人。郑耀先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放在书下面，书下面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他猜是一把刀或者一把枪。

“陈先生怎么了？”阿珍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郑耀先听得出她在试探。

“陈先生病了，”郑耀先说，“他让我来告诉你，特高课的人在找你。他让你换个地方。”

阿珍的眼睛眯了一下。“陈先生怎么知道特高课的人在找我？”

郑耀先从衣袋里掏出那张抄好的纸，递给她。阿珍接过去，凑到煤油灯下看了一眼。郑耀先注意着她的表情。她看到纸上的字迹时，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了。她把纸折起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陈先生的字，”阿珍说，“但他不会让你带这个来。他会自己来。”

郑耀先说：“他病得起不了床。他发高烧，说胡话。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让你看了就相信我。”

阿珍看着他，没有说话。郑耀先知道她在犹豫。他需要再给她一个理由。他说：“陈先生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手里那份名单，他不要了。他只希望你安全。”

阿珍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盯着郑耀先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书下面藏着的东西抽出来。是一把匕首，刀刃很短，但很锋利。她把匕首放在桌子上，看着郑耀先。

“你不是陈先生的人，”阿珍说，“陈先生不会说不要名单。他一直想要那份名单。他派你来，是想让你从我这里把名单拿走。”

郑耀先没有动。他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一句话。陈郎中一直在追着阿珍要名单，这是陈郎中的目的。他说陈郎中不要名单了，反而暴露了他不是陈郎中的人。阿珍很警觉，她已经在怀疑他了。他现在需要重新建立信任，或者直接控制住她。

“你说得对，”郑耀先说，“陈先生想要名单。但他现在有麻烦。他被76号的人盯上了，如果他再跟你联系，76号就会找到你。他让我来，是想让我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名单的事，等你安全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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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看着他的眼睛。郑耀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眼神比语言更重要。他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坦诚、没有敌意。阿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匕首收回书下面。

“谁在追陈先生？”阿珍问。

“76号的人，”郑耀先说，“他们通过一个叫徐德发的人查到了陈先生。徐德发在大同旅社做过账房，被76号的人收买了。陈先生发现之后跑了，现在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让我来带你走。”

阿珍听到徐德发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郑耀先看得出来，她认识徐德发。这增加了他的话的可信度。阿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能走。我走了，名单就没了。”

“名单在哪里？”郑耀先问。

阿珍看着他，没有回答。郑耀先知道她不会轻易说出来。他说：“你不走也可以。但你要把名单交给我，我替你保管。如果特高课的人找到你，你手里没有名单，他们不会杀你，只会把你抓回去。但如果你手里有名单，他们会杀了你，然后把名单拿走。”

阿珍冷笑了一声。“你到底是替陈先生做事，还是替你自己做事？”

郑耀先说：“我替我自己做事。但我和你一样，不想让特高课找到那份名单。”

阿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她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旧棉袄。她把棉袄翻过来，拆开衣领，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她把纸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这就是名单，”阿珍说，“我抄了一份。原件在我脑子里。你看完记下来，然后把这张纸烧掉。我不会让你带走它。”

郑耀先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写着一排排名字，每个名字旁边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化名。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把每个名字和地址都记在脑子里。名单上有十几个人，都是特高课在法租界的潜伏人员。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沈若兰，化名“鹈鹕”，地址是公董局宿舍。

郑耀先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秒。沈若兰就是“鹈鹕”。她的化名、地址、身份，全部对上了。他又往下看，看到了另一个名字——徐秋影，化名“白鹭”，地址是军统站档案科。郑耀先的呼吸停了一拍。徐秋影也是特高课的人。她不仅是“鹈鹕”在站里的内应，她本身就是特高课安插在军统站里的另一个潜伏者。她的化名是“白鹭”，跟“鹈鹕”是一对。沈若兰在外面收集情报，徐秋影在里面提供情报。两个人配合，把军统站的所有行动都暴露在特高课的视线之下。

郑耀先把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和地址都记牢，然后把纸折起来，放在煤油灯上点燃。纸烧起来的时候，阿珍一直盯着他的手，直到纸烧成灰烬。郑耀先松开手，灰烬落在桌子上。

“你记住了？”阿珍问。

“记住了。”郑耀先说。

阿珍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走吧。告诉陈先生，我在这里等他。如果他病好了，让他自己来。”

郑耀先站起来。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已经拿到了名单，也确认了“鹈鹕”和“白鹭”的身份。他需要回去安排下一步行动。但他刚走到窗户前面，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口哨。阿珍的脸色变了。她快步走到窗户旁边，侧耳听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郑耀先。

“有人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