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跟着徐百川下车,走进楼里。一楼是大厅,几个职员正在办公,看到他们进来,都站起身行礼。徐百川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带着郑耀先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徐百川推开最里面一间房门“老六,这是你的办公室。看看合不合适。”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外对着后面的巷子,视野开阔。
“挺好。”郑耀先把皮箱放下,“四哥费心了。”
徐百川拍拍他的肩膀“你先收拾一下,晚上给你接风。赵简之和宋孝安都嚷着要见你。”
徐百川离开后,郑耀先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他打开文件柜看了看,里面空空的,只有几份空白的文件纸。他又检查了窗户和门锁,确认没有问题,才在椅子上坐下。
刚坐下,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情报组组长宋孝安。
“六哥。”宋孝安笑着走过来,“可算把你盼来了。”
郑耀先站起身,和他握了手“孝安,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查案子查得辛苦。”
宋孝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压低声音“六哥,有些事得跟你说。上个月出事的那几个兄弟,死得太蹊跷了。”
郑耀先示意他坐下“详细说说。”
宋孝安在椅子上坐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上个月十五号,军统上海站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被76号突然袭击,当场抓捕了三名特工,其中两人在审讯中被杀害,一人下落不明。事后,宋孝安调查现,76号的人去联络点的时间非常准确,正好是在接头的时间。
“接头时间是临时定的,只有站里几个人知道。”宋孝安说,“所以,泄密的人一定在站里。”
“怀疑的人有吗?”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有。但我没有证据。”
“谁?”
“陆中。”
郑耀先眉头微皱“他是毛人凤的人,按理说不应该和76号有联系。”
宋孝安摇摇头“我也这么想。但他来上海之后,一直在调查站里的内部情况,对每个人的背景都查得很细。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他查的方式有点不对劲——他总是在暗中查,不通过我这个情报组长。”
郑耀先沉思了片刻“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
“还有就是张士。”宋孝安说,“他和徐站长一直不对付,总想抓点把柄。但他跟76号应该没有关系。”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留意,你先不要声张。”
宋孝安站起身“六哥,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刚来上海,就遇到这样的局面。内部泄密,各方势力倾轧,再加上76号和日本特高课的威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冷静。
傍晚时分,赵简之来了。他是行动组副组长,郑耀先名义上的副手。这是个粗犷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进门就大嗓门地喊“六哥!可想死我了!”
郑耀先笑着迎上去,赵简之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六哥,你来了就好了!咱们兄弟又能一起干他娘的了!”
郑耀先被他拍得咳嗽了两声“简之,你这力气还是这么大。”
赵简之嘿嘿笑着松开他“六哥,晚上给你接风,我让人准备了好酒好菜,咱们不醉不归。”
郑耀先点点头“好,正好我也想听听站里的情况。”
晚上,徐百川在法租界的一家饭店订了包间,给郑耀先接风。除了赵简之和宋孝安,还有几个组长级别的人也来了。郑耀先注意到,陆中和张士没有来。
“陆特派员说有事,来不了。”徐百川解释道,“张副站长也说身体不适。”
郑耀先心里明白,这两个人不来,是不想和他走得太近。或者说,是不想和徐百川的人走得太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赵简之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郑耀先絮叨个没完“六哥,你是不知道,咱们在上海这日子过得憋屈!鬼子和76号的人满大街都是,咱们行动都得小心翼翼的。上个月,老王他们几个就是栽在76号手里……”
“简之。”徐百川打断他,“喝酒就喝酒,说这些干什么。”
赵简之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郑耀先端起酒杯“四哥,没事。兄弟们心里憋屈,说出来好受些。这杯酒,我敬大家。咱们在上海,虽然艰难,但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活跃起来。
酒宴散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郑耀先谢绝了徐百川让人送他的好意,一个人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街道寂静,偶尔有一辆黄包车经过。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弯,来到一处弄堂里。
弄堂深处有一间裁缝铺,已经打烊了。郑耀先在门前站了片刻,轻轻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问“这么晚了,做什么?”
郑耀先压低声音“我想做一件秋天的风衣。”
门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郑耀先闪身进去,一个头花白的老人把他领到后堂。后堂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老人示意他坐下。
“你是老陆介绍来的?”老人问。
郑耀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