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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虹口旧档(第3页)

赵简之应声去了。郑耀先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把那本从江鼹身上搜出来的册子又翻了一遍。册子上没有徐秋影的名字,但有一个代号——“白鹭”。他之前在上海站的旧档案里见过这个代号,那起两年前的日军间谍案里,“白鹭”是鬼子的线人。如果徐秋影就是“白鹭”,那么她替江鼹做事,最终的服务对象就是鬼子。

郑耀先把册子合上。他需要把徐秋影和“白鹭”之间的联系确认下来。如果确认了,他就可以向戴笠汇报,把徐秋影直接扣下来。但现在他手里只有间接证据——外勤报告上的假签名、借阅记录、虹口之行。这些证据足以让他怀疑徐秋影,但不足以让戴笠下令抓人。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夜里十点多,赵简之派人来报:徐秋影又出门了。这次她去了霞飞路,在一家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她进咖啡馆之后,有一个人从对面的巷子里出来,在咖啡馆外面站了几分钟,然后走了。那个人穿一件深灰色的夹袍,戴一顶礼帽,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样子很像张士超。

郑耀先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如果那个人是张士超,那么徐秋影去咖啡馆就是为了见他。他们在咖啡馆里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们在去南京之前见面,说明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第二天一早,徐秋影坐火车去了南京。郑耀先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她的黄包车消失在街角。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徐百川。

“四哥,她走了。”

徐百川在电话那头说:“档案科的钥匙在她手里,我让总务科的人去配一把。下午就能拿到。”

郑耀先说:“不用配钥匙。我有别的办法。”

他挂了电话,叫来马小五:“你去档案科门口守着。如果徐秋影的助理来了,你告诉她,站长让她去一趟总务科,有事要办。把她支开半个钟头。”

马小五去了。郑耀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开锁的工具,装进口袋。然后他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档案科门口。马小五站在走廊那头,对他点了点头。郑耀先推了推档案科的门,门锁着。他拿出工具,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把锁打开了。他闪身进去,把门从里面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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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科不大,靠墙摆着四排铁皮柜,每一排柜子上都贴着标签。郑耀先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找到标着“外勤档案”的那一排。他拉开柜门,里面的档案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一份档案都编了号。他找到去年六月到今年三月的档案格,把里面的文件全部搬出来,放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翻。

他翻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份行动档案他都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有没有被复印或摘抄过的痕迹。翻到第四份时,他停住了。这份档案是去年十月的一次行动记录,行动代号“猎鹰”。行动的目标是刺杀76号的一个汉奸处长,结果行动失败,两名队员牺牲。档案上写着,行动前三天,电报底稿归档。郑耀先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底稿的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他把档案凑近窗口的光线,仔细辨认那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但能认出几个字——“十月八日,四川北路,白”。

十月八日,是行动的前一天。四川北路,是虹口的那条街。白,是白鹭的代号。徐秋影在归档这份电报底稿的时候,在背面写下了这行字。这行字可能是她给自己留的备忘,也可能是她准备传给别人的暗号。但不管怎样,这行字把徐秋影和“白鹭”连在了一起。

郑耀先把档案放回原处,把那行铅笔字用随身带的小刀轻轻刮掉。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行字,这是证据,也是徐秋影的命门。他把档案整理好,重新锁进铁皮柜里,然后退出了档案科。锁上门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手里有了徐秋影的直接证据,但还缺一样东西——她传消息的具体方式。

如果徐秋影是“白鹭”,那么她一定有固定的传信渠道。这个渠道可能是通过张士超,也可能是通过别的什么人。他需要在她回来之前,把这个渠道找出来。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把徐秋影近半年的行踪在纸上画了一张图。图上标着她每次出门的时间、地点、停留时长。这些数据是他让赵简之在过去两天里收集的,加上之前宋孝安提供的借阅记录,他把所有的点连起来,发现了一个规律:徐秋影每隔十天左右就会去一次南京路的一家绸缎庄,每次进去大约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手里都会提着一个纸包。

绸缎庄。郑耀先想起赵简之昨天跟踪徐秋影时看到的情景,她从绸缎庄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如果她是在传递消息,那么绸缎庄里一定有她的接头人。郑耀先把绸缎庄的地址记下来,决定下午亲自去看一趟。

午饭之后,郑耀先换了一身便装,去了南京路。绸缎庄在南京路中段,门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匹绸子和布料。郑耀先没有进去,先在对面的一家鞋帽店里站了一会儿,观察绸缎庄的进出情况。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面裁布,没有别的客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穿过街,走进了绸缎庄。

伙计抬起头,笑着招呼:“先生要买点什么?”

郑耀先扫了一眼柜台上的布料,说:“我想看看有没有做长衫的料子。”

伙计从柜台下面拿出几匹布,摊在柜台上。郑耀先一边看布,一边留意着店里的陈设。绸缎庄后面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蓝布帘子。帘子后面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算盘。郑耀先问:“后面是仓库?”

伙计说:“是账房。老板在里面算账。”

郑耀先说:“能不能请老板出来一下?我想问问有没有更好的料子。”

伙计朝后面喊了一声:“老板,有客人找。”

帘子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这人中等身材,圆脸,留着一撮小胡子,穿着一件酱色的缎面马甲。他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笑容:“先生要什么料子?”

郑耀先看着他的脸。这个人他不认识,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快的闪动,像是认出了他,但又不敢确认。郑耀先说:“要好的。做一件长衫。”

老板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匹深蓝色的绸子,说:“这是杭州来的,料子厚实,做长衫正好。”

郑耀先伸手摸了摸料子,眼睛盯着老板的脸:“这料子不错。老板贵姓?”

“免贵姓白。”老板说。

郑耀先的手指在绸子上停了一下。姓白。白鹭的白。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变化,点了点头:“白老板。这料子我要了。做一件长衫要多少?”

白老板量了尺寸,算了价钱。郑耀先付了钱,拿了条子,说好三天后来取。他出了绸缎庄,走到街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绸缎庄的门面安安静静的,白老板已经回到了帘子后面。郑耀先把这家绸缎庄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往站里走。

他现在知道了,徐秋影的传信渠道就是这家绸缎庄。她每隔十天来一次,把消息交给白老板,白老板再通过别的渠道送出去。这个渠道的终点,很可能就是76号或者鬼子的特高课。他需要在徐秋影从南京回来之前,把这个渠道的底摸清楚。如果他能把白老板抓了,就能从白老板嘴里撬出整个传信网络。

但抓白老板有一个风险——如果白老板背后的人发现他失踪了,徐秋影就会知道事情败露,她可能就不回上海了。郑耀先需要让徐秋影先回来,让她走进他设好的圈套,然后一起收网。

他回到站里,把赵简之和宋孝安叫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把绸缎庄的事说了一遍。赵简之听完,说:“六哥,我带人去把那个姓白的抓了。”

郑耀先摇头:“现在不能抓。徐秋影还没回来。如果现在抓了白老板,徐秋影在南京就会知道。她一旦跑了,我们就前功尽弃。”

宋孝安说:“那怎么办?”

郑耀先说:“等徐秋影回来。她回来之后,一定会去绸缎庄送消息——她在南京见了什么人,拿到了什么东西,都要通过白老板传出去。我们就在她传消息的时候动手,把两个人一起按住。”

赵简之问:“那南京那边呢?她在南京见了谁?”

郑耀先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绸缎庄盯死。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白老板每天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门、见过什么人,全部记下来。”

赵简之和宋孝安领命去了。郑耀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接下来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徐秋影后天回来,他有一天半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需要把绸缎庄的外围情况摸清楚,需要确认白老板和76号或特高课之间的具体联系方式,还需要把行动组的人部署到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南京路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在峨眉山捡到的铜钱。铜钱上的“鼹”字硌着他的手指。他把铜钱拿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江鼹已经被他抓了,但江鼹的网还没有完全破。徐秋影是网上的一个结,白老板是另一个结。他要顺着这些结,把整张网都扯出来。

他把铜钱收回口袋,转身回到桌前,开始写明天的行动计划。窗外的风吹着梧桐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桌上的台灯把灯光聚在他手边的纸上,他写得很快,字迹却很清楚。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停下笔,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锁进抽屉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的脚步声。整个上海站正在进入夜晚的沉睡,只有档案科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徐秋影的助理还在整理文件。郑耀先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心里在倒计时。还有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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