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把那张纸撕成碎片,扔进马桶里冲走,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商行,把宋孝安叫到办公室。宋孝安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他在椅子上坐下,等着郑耀先开口。
郑耀先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孝安,陆中在查行动组的任务记录。”
宋孝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他昨天来情报组,也调了一些资料。”
郑耀先问“他调了什么?”
宋孝安说“他调了去年下半年以来,上海站所有情报往来记录。说是要核对一些数据。”
郑耀先心里一沉。陆中不仅在查行动组,还在查情报组。这说明他不是在针对某个人,而是在对整个上海站进行摸底。
“孝安,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郑耀先压低声音说。
宋孝安看着他“六哥你说。”
郑耀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宋孝安。纸上写着几行字,是他昨晚想好的方案。宋孝安接过去看了一遍,抬起头,目光里有些复杂。
“六哥,你是想让我改记录?”
郑耀先点点头“不是改,是补充。有些任务,当时没有来得及记录,现在补上。只要做得自然,不会有人现。”
宋孝安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如果被陆中现,他不但保不住现在的职位,连命都保不住。但他更知道,郑耀先开口了,他就不能拒绝。
“好。我来办。”他把那张纸收进口袋,站起身,“六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感激“小心。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宋孝安点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孝安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里加班,一本一本地翻任务记录,一条一条地补充和修改。他做得很仔细,用的纸和墨水都是跟原来一样的,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郑耀先去看过一次,如果不是他知道哪些是后来加上去的,根本看不出来。
五天之后,宋孝安把所有该改的记录都改完了。郑耀先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让他把记录本放回档案室。
“孝安,辛苦了。”郑耀先拍拍他的肩膀。
宋孝安摇摇头“六哥,不辛苦。只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郑耀先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被揭开,两个人都逃不掉。
“不会有事的。”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安慰宋孝安,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又过了两天,徐秋影来报告陆中又去档案室了。这次他看了将近四个小时,把行动组的任务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但翻完之后,他没有记什么东西,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他什么也没记?”郑耀先问。
徐秋影点点头“什么也没记。但我看他的脸色,不太好。”
郑耀先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陆中没有记东西,说明他没有现什么异常。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陆中不会因为一次没有收获就放弃,他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查。
果然,第二天上午,赵简之来报告陆中找他去谈话了。
“六哥,陆中今天早上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问了我好多问题。”赵简之的脸色有些难看。
郑耀先问“问了什么?”
赵简之说“问了去年十一月的一些事。问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执行过什么任务。还问了好几次,问我是不是单独行动过。”
郑耀先心里一紧“你怎么回答的?”
赵简之说“我说我都是跟着六哥一起行动的,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他不信,又问了好几遍。我还是这么说。”
郑耀先点点头“说得好。以后他再问你,还是这么说。”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陆中开始找赵简之谈话了,这说明他在扩大调查范围。赵简之这个人,粗中有细,不会轻易被套出话来。但陆中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毛人凤,有整个军统局本部的情报网络。如果毛人凤铁了心要查他,光靠改记录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张更大的网。
下午,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中药铺。陆汉卿正在后院晒药材,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簸箕。
“耀先,又出事了?”
郑耀先把陆中找赵简之谈话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耀先,你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陆中每次出招,你都在接招。这样下去,你迟早会露出破绽。”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商量,看能不能主动出击。”
陆汉卿看着他“怎么主动?”
郑耀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吟了很久。
“你是说,让戴笠把陆中调走?”